城北,寒风呼啸。
李骏带着巡防营已经连续驻守多日。
所有人神色疲惫。
不少人眼睛都熬红了。
可没人敢松懈。
因为谁都不知道,魔兵什么时候会发动正式进攻。
远方。
天空中的魔兵仍在不断集结,布阵,压迫感越来越重。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城北高墙。
李骏微微一愣。
“冷天官?”
来人,正是冷子逊。
他依旧一身白袍,只是神情明显疲惫许多。
大战将至,连他这样的炼丹天官,也被逼上了城墙。
冷子逊走到李骏身边,扫了眼周围,随后压低声音:
“跟我来。”
李骏一怔,但还是跟了过去。
两人来到一处偏僻角落。
冷子逊这才抬手,取出一枚灰白色丹药。
丹药表面布满尸纹,甚至隐隐散发着死气。
“这是……”
李骏瞳孔微缩。
“六品糜尸丹。”
冷子逊平静开口。
“服下之后,肉身会进入假死状态百日。”
“神魂波动也会消散,看起来,与死人无异。”
李骏心头猛震。
这种丹药,几乎就是保命神药!
尤其是在这种大战之中。
“天官……这太贵重了……”
李骏嘴上客气,手已经把糜尸丹藏在了怀里。
冷子逊摇了摇头,说道:
“听我说,如果城破。”
“魔兵必然会封锁千里。”
“到时候,想逃很难,你修为不高,硬冲出去就是送死。”
“真到绝境……”
冷子逊顿了顿。
“找个地方,把自己埋了,当成死尸。”
李骏嘴角一抽。
这话听起来多少有点离谱。
可他知道。
对方是认真的。
冷子逊继续说道:
“这东西,对元婴以下的修士才有效,元婴修士神魂太强,遮掩不住。”
“所以,给你正合适。”
李骏沉默,随后低声道:
“天官,你为什么帮我?”
冷子逊看了他一眼。
忽然笑了笑。
“因为你是柳沐颜的道侣,也算半个天寒宫的人,魏龙师兄之前还吩咐我,照看你几分。”
李骏一怔。
冷子逊目光柔和几分。
“柳沐颜,那丫头……还是我看着长大的。”
“当年她第一次炼丹炸炉,差点把我胡子烧了,现在想想,都过去很多年了。”
他说到这里,轻叹一声。
“所以,你最好活着,你是她指定的人,这一战之后,我若是也能活着,一定来喝你们喜酒。”
风吹过。
李骏忽然鼻子一酸,似乎真的有被感动到。
他认真抱拳。
“多谢天官。”
冷子逊摆摆手。
“别急着谢,先活下来再说。”
说完,他还拿出几瓶上等的灵液交给李骏,随后转身离去。
李骏低头看着手中糜尸丹和灵液,沉默许久。
就在这时。
不远处。
一道目光正死死盯着他。
夏杨。
他显然已经注意到,冷子逊单独给了李骏保命之物。
夏杨脸色有些难看。
心中更是极不平衡。
凭什么?
大家都是巡防营修士,自己也是天寒宫的门人。
凭什么李骏能得到冷子逊的照顾?
凭什么自己没有,其他人没有?
难道李骏的命,就比我们更值钱?
可下一刻。
离开的冷子逊似乎有所感应,回头扫了夏杨一眼。
那目光,很冷,同时传音告诫。
夏杨身体猛地一僵。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他不敢再看,低头沉默。
李骏返回城墙,小岐便一路小跑迎了上来。
“公子!”
她穿着不太合身的巡防军甲,甲片碰撞发出清脆响声,头发被扎成高马尾,看起来少了几分往日的娇憨,多了几分英气。
李骏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阵盘检查完了?”
“检查完了。”小岐压低声音,“北边第三段阵纹有些不稳,阵法师已经过去修补了,还看到曹曲在那帮忙......”
李骏嗯了一声,目光却缓缓扫向队伍深处。
此时的曹曲,刚从底下阵基回来,脸色苍白得吓人,双手死死握着剑柄,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
他低着头,额头满是冷。
这状态——不对劲。
李骏走了过去。
“曹曲。”
没有回应。
对方像根本没听见。
李骏眉头皱得更深,提高声音。
“曹曲!”
“啊?!”
曹曲猛地抬头,像是从某种噩梦中惊醒,眼神甚至还带着短暂茫然。
周围几人都被他吓了一跳。
墨梓欣忍不住道:
“你发什么呆呢?”
曹曲勉强扯出一丝笑。
“没事……”
李骏盯着他。
“你怎么回事?”
“以前你可不是这样,这种生死境地,你也不是没遇到过,没见你这么慌。”
“魂不守舍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曹曲沉默片刻,喉结滚动了一下。
“可能……”
“这次不一样吧。”
他说这话时,目光不自觉望向城外。
远方。
魔气翻滚。
那股压迫感,像一座山压在所有人心头。
李骏看了他许久。
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振作点,我们都要平平安安的。”
曹曲一怔。
“毕竟,边城服役快结束了。”
这句话出口。
周围几人都沉默了。
夏杨、元梦清、谢玲、安栀予几人,也都缓缓点头。
他们这些巡防营的人,很多都已经熬了很多年。
有人想着退役。
有人想着攒够灵石回乡。
有人想着突破境界。
还有人想继续留在军中捞军功。
可谁都没想到——
最后会撞上这种大战。
曹曲手中的剑,握得更紧。
他低声道:
“好。”
只是没人发现。
他眼底深处,竟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像愧疚,又像恐惧,还有一丝兴奋。
——
城北之后。
便是乱葬岗。
那里终年阴气缭绕,枯木遍地。
即便如今被大型隐匿阵法覆盖,可站在城北的人,依旧能隐隐感受到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像有什么可怕东西,正在地下沉睡。
李骏知道——
那里,才是真正的核心重地。
巡防营被安排在这里,说是协防,实际上更像是——守墓。
守着一个不能失守的秘密。
“哪怕城破。”
“乱葬岗也不能乱。”
这是伍尚今亲口下的命令。
李骏越想越觉得不安。
他甚至怀疑。
魔兵真正的目标,根本不是正安城本身,而是乱葬岗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