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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当的身体重新变得凝实。

她的眼睛眨了眨,睫毛颤了颤,像从一场很长很长的梦里醒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小小的、真实的手,不再是透明的光,不再是消散的影子。

“我……”她的声音还有些飘忽,“我没有消失?”

没有人回答她。

因为齐枫已经累的无法呼吸。

他的白衣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微微颤抖的轮廓。

强行剥离空灵圣体、融合雷霆本源,这种逆天而行的术法,即便是真仙也承受不住。

他的灵力几乎见底,神魂震荡,经脉受损。

但他没有倒下,因为他知道还有一个人需要他。

王军军还跪在那里。

空灵圣体被剥离后,他的气息已经微弱到了极点。

他的修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跌落。

化神巅峰、化神后期、化神中期、化神初期、元婴巅峰……一路狂泻,直到丹田中最后一丝灵力也消散殆尽。

他的皮肤变得黯淡无光,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从发根到发梢,像一场无声的雪落满了他的头顶。

他的身体晃了晃,朝前栽倒。

齐枫伸出手,想要扶住他。

但他的手指还没碰到王军军的肩膀,喉咙里就涌上一股腥甜。

他咬着牙把那口血咽回去,用最后的力气将一道温养经脉的灵力渡入王军军体内。

那道灵力极其微弱,微弱到只能勉强护住王军军的心脉,让他不至于当场毙命。

做完这一切,齐枫终于撑不住了。

他的身体晃了晃,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来,溅在焦黑的岩石上,在紫金色的光芒中泛着刺目的红。他的眼睛缓缓闭上,整个人朝后倒去。

“好看哥哥!”

凌当的声音尖锐得几乎刺破溶洞的穹顶。

她扑过去,小小的手臂同时抱住两个正在倒下的身影。

左边是浑身是血、白发苍苍的王军军,右边是面色如纸、嘴角挂血的齐枫。

她的手臂太短了,抱不住两个成年人,只能死死攥着他们的衣领,将他们往上提。

她的眼眶红得快要滴血,但她没有哭,因为她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紫金色的雷光在她脚下炸开。

那道雷光托起她和两个人的身体,化作一道流光,朝溶洞外冲去。

雷窟入口处,沈秋瞳还捂着脸无声地流泪,凌粟站在她身前一动不动,像一棵被雷劈中的树。

他们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回荡着方才凌当那个透明的、即将消散的身影。

然后他们听见了脚步声。

很快,很急,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冲出来。

凌当的身影从甬道中冲了出来。

她小小的身体悬在半空,左手提着齐枫,右手提着王军军,两个人的身体软塌塌地垂着,像两只断了线的木偶。

齐枫的白衣上全是血迹,王军军的头发白得像雪。

沈秋瞳的眼泪一下子止住了。

她张着嘴,看着这一幕,脑子里从一片空白变成了一团乱麻。

凌粟也愣住了,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父亲!秋瞳姐!”凌当的声音急促而清晰,“好看哥哥和军军哥哥都昏过去了!快救他们!”

沈秋瞳这才回过神来,冲上前去,从凌当手中接过齐枫。

她的手指搭上他的腕脉,只觉脉象微弱得几乎探不到,灵力更是空空如也,丹田里只剩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在缓缓流转。

她的眼眶又红了,但她咬着牙没有哭,从储物戒里翻出齐枫之前留给她的丹药,一粒一粒地塞进他嘴里。

凌粟接过王军军。

他的手搭上王军军的腕脉,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没有任何修为气息,丹田空空如也,经脉断裂大半,只有心脉处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在护持着,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而他的头发,已经白得像雪,白得像凌粟在雷鸣城见过的最冷的冬天。

凌粟的手指在发抖。

他张了张嘴,想问凌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却发现自己根本问不出口。

因为他看见了凌当的眼睛——那双原本清澈如紫晶的眼睛里,此刻倒映着两个人的身影,一个是齐枫,一个是王军军。

她的眼眶红红的,但她在努力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先救人。”

凌粟将王军军平放在地上,开始渡入灵力替他续接经脉。

沈秋瞳也把齐枫平放在地上,一只手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不停往他嘴里塞丹药,眼泪终于忍不住了,一滴一滴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她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齐枫为什么会昏迷,不知道王军军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只知道,他们回来了,都回来了。

凌当站在旁边,看看齐枫,又看看王军军。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裙角,指节泛白。

她想说对不起,想说都是因为我,想说好看哥哥是为了救我才这样的,军军哥哥也是。

但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两个昏迷不醒的人,看着那些围在他们身边手忙脚乱的人。

紫金色的雷光在她周身安静地流转,不再狂暴,不再炽烈,温顺得像一只终于归巢的鸟。

……

王军军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

他睁开眼,看见的第一样东西是一盏灯。

不是雷鸣城常见的雷光灯笼,而是一盏普通的油灯,灯芯剪得很短,火光如豆,在黑暗中撑开一小团暖黄色的光晕。

那光晕的边缘刚好落在他的脸上,温热的,像某个人的手心。

他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都开始发酸,才意识到自己的脑子还在转。

能转脑子,说明还活着。

可活着的感觉并不好。

他的身体像被一座山碾过,每一块骨头都在疼,每一寸肌肉都在酸,每一根经脉都像被扯断了又重新接上,接口处还留着没来得及愈合的裂缝。

但疼是好事,疼说明他还有身体可以疼。

丹田。

他忽然想起什么,闭上眼睛,试图感应体内的灵力。

什么都没有。

他再一次闭上眼,凝神静气,将意识沉入体内。

经脉还在,断裂了大半,但还在。

丹田也在,但那里面空空荡荡,像一口干涸了千年的枯井。

没有灵力,没有真元,没有那些他修炼了数百年、早已习以为常的力量。

王军军想起齐枫在溶洞里说的那句话,原来不是吓唬他的。

他重重叹了口气,躺在那儿,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西北角一直延伸到正中央,像一道干涸的河床。

有一只蜘蛛正在裂缝边缘织网,丝拉得很慢,一圈又一圈,耐心得让人心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