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后背宽厚结实,隔着薄薄的褂子,能感觉到肌肉的纹理和滚烫的温度。
她的手贴在那里,没有用力,只是贴着,像是找到了一个该在的地方。
苏清风感觉到了那只手。
那只手小小的,带着常年劳作的粗糙,却又是那样轻,那样柔,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
他的心狠狠颤了一下,扶着她后颈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些,把她更深地揽进怀里。
唇上的力道也变了,不再是轻轻的试探,而是一种更深、更用力的厮磨,像是要把这些年的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融进这一个吻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
窗外的月亮不知什么时候从云层后钻了出来,洒进院子里一片清辉,又透过窗纸,在堂屋的地面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白。
远处的狗不叫了,蛐蛐也歇了,整个西河屯都沉在深深的夜里,只有这间屋子里,还亮着一点昏黄的灯。
王秀珍有些喘不过气来,微微偏了偏头,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她的脸颊滚烫,耳朵也烧得通红,整个人像是刚从热水里捞出来似的,软得没有一丝力气。
苏清风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还有些粗重。
他闭着眼,鼻尖全是她的味道。
不是香皂味,不是雪花膏味,就是她自己的味道,混着灶台的烟火气、青草的气息、还有一点点太阳晒过的暖意。那味道让他觉得踏实,觉得安心,觉得这辈子无论走多远,只要还能闻见这味道,就能找回家来。
他的手还搂着她的腰,没有松开。
她在他怀里,小小的,软软的,让他不敢用力,又舍不得放手。
“秀珍。”他低声叫她的名字,声音有些沙哑。
她没应,只是在他怀里动了动,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苏清风低头看她,只能看见她乌黑的发顶和露在外面的一小截耳垂。
那耳垂红得几乎透明,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又低下头,在她发顶轻轻印下一个吻。
然后他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背,把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王秀珍低低地惊呼了一声,下意识搂住了他的脖子。
她抬起头看他,眼睛里有惊讶,有慌乱,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水汪汪的,亮晶晶的,映着灯光,像两颗浸在泉水里的黑石子。
苏清风没说话,只是抱着她,稳稳地迈开步子,穿过堂屋,走进西屋。
她的房间。
屋里没点灯,但月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得一地银白。
靠墙那铺新盘的炕上,铺着干净的新席子。
炕沿上搭着她白天洗过没收完的一件蓝布褂子,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垂着。
苏清风把她轻轻放在炕上。
她的头发散开了,乌压压铺在旧枕头上。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眉眼间的柔和,也照出她眼底那一点水光。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起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那触碰轻得像一片羽毛,却让苏清风整个人都定住了。
他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低下头,再一次吻住了她。
这个吻和刚才不一样。
刚才的吻是试探,是确认,是把憋了太久的话说出口;而这个吻,是回家,是归宿,是把往后余生的所有日子都揉进这一个吻里。
月光静静照着。
月光静静地铺满了半铺炕,像一匹银灰色的薄绸。
王秀珍躺在那里,呼吸还有些不匀,胸口微微起伏着,眼睛却始终没有从他脸上移开。
她的手还贴在他脸侧,粗糙的指腹轻轻蹭过他的眉骨、鼻梁、嘴唇,像是在用指尖一遍遍确认着什么。
苏清风握住那只手,翻过来,低头在她掌心印下一个吻。
那掌心布满老茧,硬邦邦的,却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一双手。
他松开她的手,直起身,抬手去解自己褂子上的盘扣。
第一颗。
第二颗。
第三颗。
褂子敞开,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汗衫,还有汗衫下隐约可见的、结实宽阔的胸膛。
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出那些深深浅浅的伤痕。
有早年打猎留下的,有上次被人围攻打伤的,有新近添的。
那些疤痕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像一张无声的地图,记录着他这些年的山高水长。
王秀珍的目光落在那些伤痕上,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抬起手,轻轻按在他心口那道最长的疤痕上,指尖颤抖着,像是怕弄疼他,又像是想替他分担那些早已过去的疼。
苏清风握住她那只手,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再一次吻住了她。
这个吻比之前更深,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有心疼,有愧疚,有感激,还有一种“往后余生都是你”的笃定。
他的唇从她唇上移开,慢慢向下,吻过她的下巴,吻过她的脖颈,吻过她锁骨的凹陷处。
王秀珍的呼吸急促起来,手指不自觉抓紧了他后背的汗衫。
那汗衫薄薄的,能感觉到底下肌肉的紧绷和滚烫的温度。
“清风……”她轻轻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发颤。
苏清风抬起头看她。
月光下,她的脸烧得通红,眼睛里水汪汪的,带着慌乱,带着期待,还有一种豁出去似的勇敢。
她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他慢慢直起身,伸手去解她褂子的扣子。
第一颗。
她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第二颗。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
第三颗。
褂子敞开了,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领口磨出毛边的旧汗衫。
月光照在她锁骨上,照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苏清风的手顿住了。
他看着那片皮肤,看着那件旧得不能再旧的汗衫,看着汗衫下隐约可见的、因为常年劳作而依然紧实的轮廓,忽然觉得喉头发紧,眼眶发酸。
这个女人。
这个他不在的日子里,一个人扛起所有的女人。
这个他从未给过任何承诺,却一直等着他的女人。
这个用一砖一瓦给他盖起新家的女人。
“秀珍。”
他哑着嗓子叫她。
她看着他,眼睛里也泛起了水光。
他低下头,隔着那件旧汗衫,在她心口的位置轻轻印下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