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平台上显得格外刺耳。
幽冥法王胸前的暗红色光罩，像被重锤砸中的玻璃，裂纹从拳头击中的位置疯狂蔓延，瞬间布满整个光罩。下一秒，光罩轰然破碎，化作无数暗红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幽冥法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那里，那颗暗红色的晶体依旧在跳动，但光芒黯淡了许多。晶体表面，也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他抬起头，看向陈玄墨，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惊愕。
“你……”
话没说完，陈玄墨的第二拳已经到了。
还是简单的一拳。
但这一拳挥出时，陈玄墨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混沌色的光晕里。他的身体在微微发光，皮肤下的血管里流淌的不再是血液，而是四象之力融合后的混沌能量。
人盘合一，让他暂时拥有了混沌盘的全部力量，但也让他的身体承受着巨大的负担。他能感觉到，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哀鸣，像是随时会散架。
但他不管。
这一拳，必须打出去。
拳头结结实实砸在幽冥法王的胸口，正中那颗晶体！
“咚——！！”
沉闷的巨响，像敲响了一口千斤大钟。
幽冥法王整个人倒飞出去，像被炮弹击中，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砸在平台边缘。能量板被砸出一个大坑，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刚撑起半个身子，就“哇”地喷出一大口黑血。
血不是红色的，是粘稠的、暗黑色的，像石油一样。血里还夹杂着一些细小的、暗红色的晶体碎片——那是他胸口那颗晶体的碎片。
“咳咳……”幽冥法王捂着胸口，剧烈咳嗽，每咳一声就喷出一口黑血。
他的气息急速衰弱，原本那种恐怖的威压，此刻变得紊乱、虚弱。胸口的晶体裂痕更大了，光芒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熄灭。
陈玄墨站在原地，喘着粗气。
他身上的混沌色光晕在快速消退，皮肤开始渗血——那是力量超出身体承受极限的迹象。人盘合一不能持久，否则不用敌人动手，他自己就会爆体而亡。
“墨哥！”慕容嫣第一个冲过来，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小翠也冲过来，双手结印，浩然简悬浮在陈玄墨头顶，散发出柔和的绿光。治愈之力涌入陈玄墨体内，暂时稳住了他即将崩溃的身体。
“主人……你怎么样？”小翠眼圈通红，声音带着哭腔。
“还……死不了。”陈玄墨勉强笑了笑，但笑容很勉强。
他看向幽冥法王那边。
三个护法已经冲了过去，扶起幽冥法王。
“法王！”风系护法脸色焦急，“您没事吧？”
幽冥法王没理他，只是死死盯着陈玄墨，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陈玄墨……”他嘶哑着声音说，“你赢了……但你也输了。”
陈玄墨心头一跳。
“什么意思？”
幽冥法王咧嘴笑了，笑容狰狞：“你毁了我的邪神心脏碎片，打乱了我的计划……但你忘了一件事。我布置这么久，难道就为了跟你单挑？”
他抬头，看向维港中心的海面。
那里，原本就翻涌不休的海水，此刻变得更加狂暴。海浪掀起十几米高，像一堵堵水墙，疯狂拍打着海岸。海水颜色也在变化，从正常的蓝色，逐渐变成深黑色，像墨汁一样。
更恐怖的是，海面中心，开始出现一个漩涡。
不是普通的漩涡，是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深不见底的黑洞！黑洞边缘的海水疯狂旋转，发出“轰隆隆”的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海底咆哮。
黑洞中心，散发出一种无法形容的气息。
不是邪气，不是煞气，是一种更古老、更原始、更纯粹的……寂灭。
仿佛那里连接的不是海底，而是万物终结的深渊。
“那是……”林九叔脸色大变，“魔尊要苏醒了！”
“没错。”幽冥法王笑了，笑声里带着疯狂，“我原本想融合邪神心脏后，再与魔尊意识完美融合，获得终极力量。但现在……来不及了。”
他推开扶着他的护法，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对着黑洞张开双臂。
“既然我得不到，那就……一起毁灭吧！”
他胸口的晶体骤然亮起最后的光芒，然后“砰”地一声炸开！
碎片四溅，但大部分都化作暗红色的光流，射向黑洞。与此同时，幽冥法王的身体也开始崩解，从脚开始，化作黑色的灰烬，随风飘散。
“法王！”三个护法惊恐地大喊。
但幽冥法王不管不顾，只是死死盯着黑洞，嘴里念念有词。那是古老的咒语，音节扭曲、诡异，每一个音节念出，黑洞就扩大一分，那股寂灭的气息就强一分。
“他在献祭自己！”林九叔急道，“他要强行唤醒魔尊！”
“阻止他！”陈玄墨咬牙，想冲过去，但刚迈出一步就腿一软，差点摔倒。
人盘合一的后遗症开始显现了。他现在浑身剧痛，每一根骨头都像断了似的，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战斗了。
慕容嫣扶住他：“玄墨，你别动！”
小翠也急了：“主人，你的身体承受不住了！”
但陈玄墨不管。
他看着那个越来越大的黑洞，看着幽冥法王逐渐消失的身体，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成功！
“师父！”他转头看向林九叔，“七星逆命阵还能用吗？”
林九叔脸色苍白，嘴角还在溢血，显然刚才启动大阵消耗极大。但他咬牙点头：“能用，但……最多还能坚持一刻钟。”
“够了。”陈玄墨深吸一口气，“帮我争取时间，我要……下去。”
“下去？”慕容嫣愣了，“下哪儿去？”
“海底。”陈玄墨看向黑洞，“魔尊的意识在那里，我要下去，在它完全苏醒之前，把它逼回去。”
“你疯了？！”王富贵尖叫，“那黑洞看着就能吞掉一艘船！你下去不是送死吗？！”
“不去也是死。”陈玄墨很平静，“魔尊一旦完全苏醒，整个香港都会完蛋。到时候，咱们谁都跑不了。”
他看向慕容嫣和小翠，眼神温柔下来：“阿嫣，小翠，对不起。但我必须去。”
“不行！”慕容嫣死死抓住他的手，眼泪掉下来，“要去一起去！要死一起死！”
“我也去！”小翠也抓住他另一只手，“主人去哪儿，我去哪儿！”
陈玄墨看着她们，心里又暖又疼。
他知道她们是认真的。
但正因为如此，他更不能让她们去。
“听话。”他轻轻掰开她们的手，“你们留在上面，帮我稳住阵法。师父需要帮手，富贵和石头也需要人照应。”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如果我回不来……好好活着。”
“不……”慕容嫣摇头，哭得说不出话。
小翠也哭了，但她咬着嘴唇，没说话，只是死死看着陈玄墨，像是要把他刻进眼睛里。
陈玄墨不再犹豫。
他转身，走向平台边缘。
林九叔看着他，眼神复杂，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玄墨，小心。”
“嗯。”陈玄墨点头，又看向王富贵和石头，“富贵，石头，帮我照顾她们。”
“墨哥……”王富贵眼圈也红了，“你一定要回来！你说过要带我发财的！”
石头没说话，只是重重点头。
陈玄墨笑了笑，然后纵身一跃，跳向黑洞。
“玄墨——！！！”
慕容嫣的尖叫声在身后响起，但很快就听不见了。
因为陈玄墨已经坠入了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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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坠的感觉很奇怪。
不是自由落体那种失重感，而是像掉进了一个无底深渊，周围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有那股越来越强的寂灭气息，像无数只手，拉扯着他的身体，想把他撕碎。
陈玄墨咬牙，催动体内残存的混沌能量。
人盘合一后，混沌盘的力量融入了他的身体，但大部分都在刚才的战斗中消耗掉了。现在剩下的，大概只有一成左右。
但这一成，也足够他撑一会儿。
混沌色的光晕在他体表浮现，勉强挡住了那股寂灭气息的侵蚀。他像一颗发光的流星，在黑暗中急速下坠。
不知道坠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个小时——在这种地方，时间感完全混乱。
终于，脚下出现了光。
不是自然光，是一种暗沉的、像凝固的血一样的红光。
陈玄墨调整姿势，稳稳落在地面上。
脚下是黑色的、像礁石一样的东西，但质地很软，踩上去会微微下陷。周围是空旷的、望不到边的黑暗空间，只有头顶那个黑洞入口，投下微弱的光。
这里就是……魔尊的巢穴？
陈玄墨警惕地观察四周。
他能感觉到，那股寂灭气息的源头，就在前方不远处。但那里只有一片更浓的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他向前走了几步。
脚下的“地面”忽然蠕动起来！
不是地震，是像活物一样的蠕动。黑色的“礁石”裂开无数缝隙，从缝隙里伸出无数条黑色的、像触手一样的东西，每一条触手上都长满了吸盘和尖刺。
触手像蛇一样扭动着，朝陈玄墨卷来！
陈玄墨抬手，一道混沌色的光芒射出，斩断了几条触手。但断掉的触手落在地上，立刻又长出来，而且更多、更粗！
“没完没了……”陈玄墨皱眉。
他不再纠缠，脚下一点，身形向前疾冲。触手在后面紧追不舍，但速度不如他快。
冲出一段距离，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像心脏一样的东西。
那东西悬浮在半空中，直径超过十米，通体黑色，表面有暗红色的血管一样的纹路在跳动。每一次跳动，都散发出一股恐怖的寂灭波动，震得整个空间都在颤抖。
魔尊的核心。
陈玄墨能感觉到，里面沉睡着那个古老的、失衡的“自然之力”的意识。它还没完全苏醒，但已经在边缘了。
必须趁现在，把它逼回去！
陈玄墨双手结印，体内剩余的混沌能量全部调动起来。
但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凡人……你来了。”
声音很古老，很疲惫，像是沉睡了千万年后刚刚醒来。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种纯粹的……漠然。
像山崩，像海啸，像地震——自然现象不会对蝼蚁有感情。
“你就是魔尊？”陈玄墨在心里问。
“魔尊……是那些渺小生物给我的称呼。”声音缓缓说道，“我只是一股力量，一股被吵醒、被打扰、被激怒的力量。”
“你可以回去继续睡。”陈玄墨说，“只要你回去，我不会伤害你。”
“回不去了。”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情绪——是一种淡淡的悲哀，“我被污染了。那些渺小生物，用他们的贪婪、恐惧、怨念污染了我。现在的我，已经不再是纯粹的自然之力。我变成了……他们想要的样子。”
陈玄墨心头一震。
他想起之前小翠说的——魔尊不是纯粹的恶，只是失衡了。
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我可以帮你净化。”陈玄墨说，“用我的混沌盘，帮你清除污染，让你恢复平衡。”
“太晚了。”声音叹息，“污染已经深入我的核心。要净化，除非……把我连同污染一起毁灭。”
它顿了顿：“但你做不到。你的力量，不足以毁灭我。而如果你强行尝试，只会被我吞噬，成为我的一部分。”
陈玄墨沉默。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
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毁灭魔尊，连自保都困难。刚才那些触手，只是魔尊无意识的防御机制，真正打起来，他撑不过三分钟。
但就这么放弃？
不行。
外面还有阿嫣，有小翠，有师父，有富贵，有石头……还有整个香港，成千上万无辜的人。
他必须做点什么。
“总得试试。”陈玄墨咧嘴一笑，笑容有些惨淡，“我这人，最不信命。”
他双手一合，体内最后的混沌能量开始燃烧！
不是释放，是燃烧——像柴火一样，把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生命精华，全部点燃，化作最后一击！
“你疯了？！”魔尊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这样你会死！”
“死就死吧。”陈玄墨很平静，“但我死之前，得把你拖回去。”
混沌色的火焰在他身上燃起。
火焰不大，但温度高得吓人，连周围的空间都在扭曲。那些追来的触手碰到火焰，瞬间就被烧成灰烬。
陈玄墨一步一步，走向那颗巨大的黑色心脏。
每走一步，火焰就旺一分，他的身体就透明一分。
走到心脏面前时，他已经变成了一团人形的火焰，几乎看不清原来的样子了。
“再见了。”他在心里说，不知道是对魔尊说，还是对上面的阿嫣和小翠说。
然后，他张开双臂，抱住了那颗黑色心脏。
混沌火焰，瞬间将心脏吞没！
“啊——！！！”
魔尊发出了痛苦的咆哮——不是声音，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冲击。整个海底空间都在震动，黑色的“地面”裂开无数道缝隙，从缝隙里喷出暗红色的、像岩浆一样的能量。
陈玄墨感觉自己的意识在快速消散。
像一支燃尽的蜡烛，光芒越来越弱，最后……熄灭。
但在彻底熄灭的前一秒，他仿佛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魔尊的。
是小翠的。
“主人……不要……”
声音很轻，很遥远，但很清晰。
然后，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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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台上。
慕容嫣和小翠死死盯着那个黑洞，眼睛都不敢眨。
已经过去十分钟了。
陈玄墨还没上来。
黑洞还在扩大，直径已经超过两百米了。那股寂灭气息越来越强，连平台都在微微震动，像是随时会崩塌。
“玄墨……”慕容嫣喃喃自语，眼泪不停地流。
小翠咬着嘴唇，嘴唇都咬破了，血顺着下巴流下来，但她没感觉。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个黑洞上，心里一遍遍祈祷：主人，一定要回来，一定要回来……
林九叔盘腿坐在平台中央，双手结印，维持着七星逆命阵。但阵法光芒在快速黯淡，七个星位已经灭了三个。他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显然快撑不住了。
王富贵和石头守在他身边，警惕地看着那三个护法——幽冥法王死后，三个护法就退到平台边缘，没再动手，但也没离开，像是在等待什么。
忽然，黑洞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扩大，是收缩！
直径两百多米的黑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一百米、五十米、二十米……最后缩成一个只有拳头大小的黑点，悬浮在海面上空。
然后，黑点“噗”地一声，消失了。
海面恢复了平静。
浪不再翻涌，水不再变黑，一切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那个消失的黑洞，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结、结束了？”王富贵愣愣地问。
没人回答。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海面，期待那个熟悉的身影能破水而出。
一秒，两秒，三秒……
十秒过去了。
海面依旧平静。
陈玄墨，没上来。
“不……不可能……”慕容嫣腿一软，跪倒在地，眼睛失去了焦距，“玄墨……玄墨……”
小翠也跪了下来，但她没哭，只是呆呆地看着海面，嘴里喃喃自语：“主人……不会死的……他说过会回来的……他说过的……”
林九叔睁开眼睛，看着平静的海面，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两个女孩，深深叹了口气。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就在这时，异变再起。
已经平静的海面，忽然又炸开了！
不是黑洞，而是一道混沌色的光柱，从海底冲天而起，直射夜空！
光柱中，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
是陈玄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