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千里之外,南方某市。
周伟民将卡车直接开进了城郊一处废弃的修理厂,然后带着那个帆布袋和被篷布裹得严严实实、早已昏迷不醒的刀疤脸,换乘了一辆提前准备好的吉普车,七拐八绕,最终驶入了一片杂乱拥挤、充斥着潮湿霉味和鱼腥气的城中村。
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来到一栋老式筒子楼的三层,敲响了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张警惕而苍白的脸,此人正是之前周伟民留下打探金爷消息的手下小弟阿彪。
“周哥?您。。。您回来了?”
阿彪看到周伟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掩饰不住的慌乱。
“金爷现在怎么样了?东西我带回来了!”
周伟民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期盼。
阿彪眼神躲闪,脸上是说不出的难看,他将身子一让,声音有些低沉的说道:
“周哥,您还是先进来再说吧。”
周伟民瞥了眼屋内昏暗的光线,简陋的陈设,以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劣质烟草和久未通风的脚臭味,摇摇头道:
“算了,你现在直接就告诉我吧,我想尽快把东西给他送过去。”
眼看是瞒不住了,阿彪只能一咬牙,艰难地说出了实情:
“金爷他。。。就在今刚刚半个小时前。。。走了。”
听到阿彪的话,周伟民如遭雷击,顿时僵在了原地。
自己千辛万苦,几乎拼光了所有人手,才拿到这“救命”的东西,可现在。。。金爷死了?
自己最大的倚仗,未来计划中能够攀附和晋升的阶梯,就这么没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沉甸甸的帆布袋,又想起面包车里那个半人半鬼的刀疤脸,一股巨大的失落和暴怒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
“那。。。金爷临死之前,可有什么交代?我们这边的事情,他有没有做什么安排?”
周伟民强压着情绪,声音干涩地问。
阿彪苦笑着摇摇头:
“树倒猢狲散,金爷一倒,以前的那些关系就都用不上了,一个个基本都不拿正眼瞧我们。”
“而他的情况您又不是不知道,光是金爷留下的那些财富,就够人眼红的,他的亲人和手下全都忙着争夺金爷留下的财产和产业,又哪里能顾得上我们呢。。。”
说到这,阿彪停顿了一下,见周伟民的脸色已经黑沉如水,但还是咬牙将自己所知道的情况说了出来:
“我还听说,金爷原本是还能撑上一段时间的,但他的家人和手下已经将他的财产刮分了个干净,所以觉得就没必要再花冤枉钱替他续命了,便。。。便让医生拔了他的氧气管。。。所以。。。所以。。。”
后面的话阿彪没说,但周伟民哪里还能不知道。
所以对方提前死了,没等到自己回来呗!!!
听完阿彪的话,周伟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连带着多日奔波的疲惫和刚刚升起的暴怒,都被这冰冷的现实浇熄了大半。
金爷。。。竟然是被自己人放弃、拔了氧气管而死的。
这比他预想的病重不治更加残酷,也更加清晰地揭示了人性的丑陋。
而他自己,此刻面临的绝境,也一点不比金爷的少上多少。
没了金爷这个输送利益的纽带,往日围绕着金爷形成的利益网络将会瞬间崩塌。
父亲和周家没了他的金钱供养,没了他的利益输送,那他周伟民很快就又会成为一颗弃子!
在这南方的地界上,没了家族,没了父亲的支持,他很快就又会成为无根浮萍,甚至可能因为知道的太多,而成为家族或某些人可能要清除的对象。
巨大的挫败感和危机感一下子攫住了周伟民的心。
难道自己豁出性命去黑风岭的这一趟,真的就白跑了?
还搭上了几乎全部的人手,以及。。。多了刀疤脸这个即将变成怪物的烫手山芋?
不!
绝不!
他周伟民能在周家的倾轧,和沈烨的打击下一次次挣扎求生,甚至假死脱身,就绝不会在这里认输!
就在他内心被不甘和疯狂啃噬,几乎要迁怒于眼前惶恐不安的阿彪时,对方突然从嘴里蹦出的一句话,如同黑暗中的一道微光,猛地刺入周伟民的脑海。
“周。。。周哥,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讲。”
“那就是,您离开之后的这段时间,时常有一伙人来医院看望金爷。”
“不过,那些人似乎并不是华夏人,它们操着一口极其别扭的普通话,不像是港岛那边的口音,倒像是电影里,属于岛国那边的。。。”
岛国人。。。
阿彪突如其来的这句话,瞬间唤醒了周伟民脑海深处的某些回忆。
对!
自己之前的确听金爷含糊的提过这么一嘴,说他早年跑单帮的时候,跟一些“东洋朋友”做过生意,那些人路子野,出的价钱也高,尤其对一些“稀奇古怪”、“有年头”的东西特别感兴趣。
只是后来风声紧,金爷自己也洗白上岸做起了“正当”生意,这层关系才淡了,但似乎并没完全断掉。
周伟民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眼中的灰败迅速被一种赌徒般的精光取代。
金爷这边的关系断了,但与岛国人的这条线。。。或许自己可以利用一下!
可现在的自己,手里有什么能让那群岛国人感到兴趣的呢?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手中的袋子上,那里面装的,可是从那个诡异恐怖的黑风岭深处,带出来的“远古水母组织”!
这东西的神奇治愈能力,还有孙德胜的异变和刀疤脸现在的样子,周伟民不相信提不起那些喜欢“稀奇古怪”物品的岛国人的兴趣。
至于风险,肯定会有,和外国人,尤其是这种背景不明,与金爷曾经有过合作的岛国人打交道,风险肯定是巨大的。
但富贵险中求!
他现在已经是山穷水尽,还有什么可失去的?
难道要揣着这两个不知道会不会突然要了自己命的“宝贝”,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最后要么被周家舍弃,要么被仇家报复,然后横死街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