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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棠最后一个到。

她从珍宝楼忙完,传讯说天阙城那边还有十七家势力在等她回信,语气里带着笑,带着无奈,也带着一丝满足。

她是开店的,玄槐坡这一战越是震动中州,珍宝楼的生意只会越好,毕竟这一战打废了不知道多少人的护宗重宝。

原本她想继续忙下去的,但是顾平给她回了一条传讯。

“先过来。有事给你看,珍宝楼的事可以交给别人,那几个掌柜肯定都不错的。我希望你好好修行,好好享受黄金大世的璀璨。”

苏晚棠来了。

脱了珍宝楼掌柜的锦袍,只穿一件素色长裙,赤着脚踩进白沙里。

她刚走到海边,顾平从水里迎上来,头发还滴着水,赤着的上身还挂着玄槐坡留下的几道浅红伤痕。

苏晚棠的目光在那几道伤上停了一下,然后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过他锁骨上那道最浅的疤。

指腹温热,停在那里没有移开。

“这片海,”顾平说,“我在南域看到的第一眼,想的就是你,从东域离开的时候,我就想着这片海了。”

苏晚棠的手指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他。

幻光海的荧光映在她眼睛里,那双平日只算灵石、算人情、算局势的眼睛,此刻什么也没算。

南域幻光海的事她早已知晓。

血铜镇世棺破封而出,血光追了他整整一夜,百龙战车和神羽舟不知道消耗了多少灵石。

他冒了差点死在路上的风险,就为了把一片海搬到她面前。

她忽然觉得眼底有点热。

珍宝楼的掌柜什么宝物没见过。

可没有一件宝物是别人拿命换给她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太危险了,不值得。

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因为她知道他会回什么。

她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他胸口上。

撒娇?依靠?

她只是把眼眶里那点热藏在他胸膛上,不让任何人看见。

过了很久,她从他胸口抬起脸来,眼圈微微泛红,可嘴角是弯的。

她没有说话,只是反手牵起他的手,十指扣在一起,拉着他一起站在海边,走进海里。

夏元贞从水里走过来,拉了苏晚棠另一只手,三个人的影子被海面上的荧光拉得很长,像一幅怎么也扯不断的画。

元贞温声开口,“从未想过生死之余,还能在如此奇景中安闲……”

天光海的天色从深紫沉入幽蓝。

海面上浮起一层薄薄的荧光,那是海底幻光矿脉在夜间释放的灵气与海水接触时产生的反应。

荧光从海底升上来,铺满整片海面,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星星,星星没落在天上,全浮在了水里。

夏元贞从水里走上礁石,在苏晚棠身边坐下来,把湿漉漉的头靠在苏晚棠肩上。

苏晚棠伸手替她拢了拢贴在脸颊上的湿发,两个女人并肩坐着,看着海面上的荧光从深紫一层一层沉入墨蓝。

曦月终于放下了战后的纷繁起复的心绪。

她站起身,走到水边,没有下水,只是让潮水漫过她的赤足。

海风吹起她的发梢,浅白纱衣在荧光里泛着冷白的光。

顾平从水里走出来,站在她身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刚才沾了海水的手在她手腕上轻轻握了一下。

冰凉的,她微微一颤,但没有抽开。

“果然被我猜中了,你这片海就是为了讨好某人……”

顾平:“……”

夏元贞坐在一块礁石上,就坐在那里看海。

顾平从礁石后面绕过去,把手搭在她肩头,手指抚过她被海水浸湿的发尾。

她没有回头,只是把自己的手覆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像在说,别闹,让我再看一会儿。

他们一家真的安闲下来了,放空了自己,再也没有什么厮杀争斗。

顾平在白沙上躺了下来。

他头枕着双手,看着头顶那片三重天的云层缓缓流转。

幻光海的荧光映在天上,把最下层的白云也染成了淡淡的紫色。

他想起玄槐坡。

想起那个圣人从黑暗里伸出手的那一刻。

想起镇渊大圣离开前的承诺。

想起那三百二十六枚储物戒里一张张还没翻完的暗牌。

修行真的需要这样累吗?

想起自己险些在圣人的手中死去,想到了这次自己的所有底牌近乎全部暴露……

但是此刻,他觉得自己得到了休息。

中州很大,敌人很多,清算令发出去之后,明天还有更多事等着他。

九玄天都悬赏的买家、血棺道标还钉在神魂里、阴阳教那边的布局还没开始。

无数的事。

可今夜。

今夜这片海是安静的。

海浪轻轻拍岸,道侣们在水中低语,受伤的人在车里安稳地睡着。

二十六州大地虽然空旷,但每一寸都是他的。

每一个女人,也是他的。

顾平睁开眼睛。

幻光海的荧光落在他脸上,像一层薄薄的纱。

月升中天。

幻光海的荧光从幽蓝沉入银白,海浪退到了最低处,露出一大片被月光洗过的白沙。

顾平从翻出来一整套烤架和一堆储物袋,在沙滩上架起了火。

道侣们围坐过来。

紫竹还在车里睡着,呼吸比傍晚时平稳了不少。

曦月坐在火堆旁,纤纤玉臂搁在膝上,浅白纱衣被火光映成了暖金色。

苏晚棠赤着脚盘腿坐着,头发还没干透,肩上披着顾平的外袍。

夏元贞坐在顾平对面,拿着一把小刀削木签,动作利落,和当年在璃月宗山下帮他卖烧鸡时一模一样。

顾平打开储物袋,把肉一块一块取出来。

不是什么龙肝凤髓。

一整条灵牛的后腿,半扇灵羊的肋排,三条从幻光海里现捞的灵鱼,以及六只他从小世界里现抓的灵鸡。

这批灵鸡的祖先就是当年璃月宗九幽峰上那八十只母鸡的后代,吃灵树叶长大,血脉里带着太玄州的地气。

夏元贞看着那几只灵鸡,手里削木签的动作停了一拍。

灵鸡的羽毛在月光下泛着一层熟悉的白金光泽。

和当年九幽峰上那些鸡一模一样。

顾平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

他把金色火焰打入烤架之下,这种做饭他太熟了,他得到的第一部仙经就是太乙天食经。

灵牛后腿肉在火焰里缓缓变色,油脂从纹理间渗出来,滴在火上发出嗤嗤的响声。

灵羊肋排的骨头边缘开始泛起焦黄,肉香裹着一层极淡的草木清气。三条灵鱼被他用荷叶包了埋在火堆旁的沙子里,幻光海的水汽从沙缝里蒸腾出来,带着一种海鱼特有的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