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马克明从楼上下来,直接拉开车门坐到了后排。
钱哲远没有多言,启动车子开出省国资委,朝中江重工集团驶去。
开出五分钟,此时已经远离国资委、省政府等机关单位,钱哲远这才缓缓开口道:“马书记,咱们这时候过去是聊上次说的引进明达资本,然后提交申请,中江重工集团整体上市的事吗?”
马克明点了点头,“对,现在陆敏寒回来了,对于之前的事还不是很了解,咱们得抓紧时间,尽快让这件事形成决议,免得夜长梦多。”
车子驶进中江重工集团的大门时,何旺远已在办公楼前等候。他快步拉开车门,脸上堆着精明的笑,显然钱哲远提前给他打了电话,“马书记、钱主任,孔董已经在楼上等着了,陈董也刚到。”
马克明下车时整了整衣襟,看向何旺远,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道:“何总,明达资本入股和随后中江重工集团整体上市的事,今天必须敲定。”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有些担心,现在陆敏寒没有干预,如果不快点把这事儿以书面材料的形式递交上去,那肯定还会出现变故。
会议室里,孔明达正对着一份股权结构图出神,见人进来,起身握手时无名指上的玉扳指泛着油光,“马书记来得正好,我刚和何总算了笔账,明达资本注资后,中江重工的估值能翻三倍,上市后够岳省长在政绩报告里浓墨重彩写一笔。”
陈邦国坐在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耳。他还有半年就退休,只想安安稳稳交棒,对于何旺远操办的这事,他并没有阻止,按照惯例,下一任董事长就是他了,这个时候没必要对着干,只不过他还心存善念,此刻眉头紧锁,缓缓开口道:“孔董,上市融资是好事,但职工安置、债务剥离这些问题……”
“陈董放心,这些我们都替您考虑到了。”何旺远递过一份方案,“明达资本承诺承接所有不良债务,职工分流由国资委牵头协调,您只管在上市敲钟那天露个面就行。”
马克明来到主位坐下,适时开口帮腔道:“岳省长那边我已经沟通过,他最看重省属国企的改革突破,中江重工作为龙头,上市就是最好的答卷。”他看向钱哲远,“钱主任已经拟好了请示报告,下午就能报上去。”
钱哲远点头附和道:“马书记说的是,流程都理顺了,就等陈董和孔董签字。”
陈邦国看着方案上“管理层持股”的条款,何旺远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串醒目的数字,而自己的名字旁只标着“名誉顾问”。他叹了口气,“好吧,既然有马书记和钱主任出面协调,这个字我签。”他拿起笔快速写下自己的名字,今天这个情况,对他而言没有选择的余地。
孔明达收起签好的文件,笑得眼角堆起褶皱,签上自己的名字,随即开口道:“陈董,合作愉快。中午我在苍云阁订了位,咱们细聊后续的资本运作。”
陈邦国则委婉的拒绝,“孔董,这件事就让何总和你们沟通,具体的他比较清楚。”
孔明达看了看马克明,对方微微点头,“那行,改天我在约陈董。”
陈邦国转身离开会议室,孔明达、马克明又聊了一会,便起身离开了。
苍云阁的包厢里,孔明达举杯敬向马克明道:“马书记放心,明达资本的‘回报’,只会比承诺的多,以后还要您多关照。”何旺远连忙附和,钱哲远的目光落在窗外,仿佛已看到上市后飞黄腾达的景象。
马克明端起酒杯,碰了下,“哈哈,好说,合作共赢。”
省国资委的陆敏寒正在办公室查看近几个月的文件,这时,田守业敲门走了进来,手上抱着一叠文件,放在她面前,“主任,这里有个重要方案,是关于中江重工集团,他们报了上市申请,马克明和钱主任已经签了初审意见。”
她翻看文件时,指尖在“明达资本注资协议”上停顿——这家私募的背景栏写着“主要投资人为海外自然人”,却没附任何征信报告。更可疑的是,职工安置方案里,近千名老工人被划归到“待岗培训”名单,而何旺远分管的子公司却新增了“高管股权激励”条款。
“陈邦国同意了?”陆敏寒抬头问。
“暂时还没有,但听说陈董最近总提退休的事,大概是想少操心,集团的事大多都交给了何旺远负责。”田守业叹了口气,“岳省长那边好像很支持,前一周还在会上夸这是‘国企混改的新尝试’。”
陆敏寒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资料放我这先看看,田老,明天陪我下去转转。”
“是,主任。”
随后陆敏寒叫来柳明川安排了行程,接下来的一周,陆敏寒借着调研的名义去了中江重工。在车间里视察时,偶尔听到老工人聚在角落议论,“听说上市后要裁人,何总把亲戚都塞进管理层了”。
去财务部查看账目时,发现一些问题,近三个月有三笔“技术咨询费”流向了明达资本的关联公司,金额恰好是不良债务的三分之一。
她把发现的疑点记在笔记本上准备下次例会上说一下,而接下来的会议上,马克明直接打断道:“主任,你刚回来,对资本运作不熟悉。中江重工的方案是岳省长点过头的,咱们抓紧推进就行。”
钱哲远在一旁帮腔道:“是啊,孔董说了,上市后国资委的持股比例不变,国有资产只会增值。”
陆敏寒看着两人默契的眼神,又想起何旺远办公室里那盆和孔明达同款的风水竹,心里渐渐有了轮廓——这盘棋里,有人盯着政绩,有人盯着股权,有人只想全身而退,而那纸上市方案,更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
傍晚,她拨通岳池的电话,“岳省长,中江重工的职工安置方案我看了,有些条款可能引发不稳定,您要不要再审核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岳池略带疲惫的声音,“敏寒,上市是大事,只要能做成,就是改革的突破。细节问题让马克明他们去协调,你多盯盯进度。”
挂了电话,陆敏寒望着窗外的暮色,笔记本上的疑点被红笔圈了又圈。她知道,在这场看似光鲜的上市大戏里,藏着太多经不起推敲的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