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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秦王府。

当“吴娇”的身影出现在王府门口时,原本嘈杂的院落瞬间安静了下来。

侍女们三三两两聚在廊下,窃窃私语。那些目光像一根根刺,从四面八方扎过来,落在那道瘦小的身影上。

“听说被抓到契丹去了……”

“那种地方,能有什么好下场?”

“不知道被多少契丹人羞辱了身子……”

“这吴妃啊,身子脏成什么样了,真臭。”

“就是,殿下竟然还要她回来,唉……”

那些声音压得很低,可在这寂静的院落里,却清晰得刺耳。

“吴娇”停下脚步。

那张清秀的小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扫过那些窃窃私语的侍女。

那目光太冷了,冷得像冬天的寒风,让那些侍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可她们没有闭嘴。

“看什么看?还以为自己是王妃呢?”

“就是,脏成那样了,殿下肯定不会再要她了。”

“等着瞧吧,用不了几天就会被赶出去的……”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内院冲了出来。

“殿下!”

是“林远”——或者说,是吴娇。

她用林远那高大的身躯跑出了一阵风,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欢喜。那张属于林远的脸上,此刻满是吴娇惯有的、傻乎乎的笑容。

他跑到“吴娇”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眼中闪着光:

“殿下你终于回来了!殿下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人欺负?他们有没有打你?”

“吴娇”看着她那张自己的脸露出这样的表情,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压低声音:

“小声点,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她抽回手,推了推他。

“林远”眨着眼睛,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开心了。她凑近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

“殿下这是嫌弃自己的身体吗?嘻嘻——”

“吴娇”的脸色更黑了。

“林远”却浑然不觉,继续笑嘻嘻地说:

“殿下回来就好啦!我们快走吧,女帝一直在等你呢!”

她拉着林远的手,往内院走去。

那动作自然极了,亲昵极了,就像一对久别重逢的姐妹。

那些窃窃私语的侍女们,看着这一幕,瞬间闭上了嘴。

她们看着“殿下”拉着那个“脏了身子的吴妃”,脸上的笑容那么真诚,那么欢喜,那么……亲密。

她们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殿下对这位吴妃,好像不只是“还要她回来”那么简单。

那些刚才还在嚼舌根的侍女,此刻一个个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

“吴娇”被拉着往前走,经过那些侍女身边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那些侍女们身子一僵。

“吴娇”转过头,目光从她们脸上扫过。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可正是这种平静,让那些侍女们脊背发凉。

“很好。”

林远忽然开口,用吴娇那细软的嗓音,轻轻说了两个字。

然后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留下那些侍女们面面相觑,脸色惨白。

“她……她什么意思?”

“不知道……”

“不会是……要告诉殿下吧?”

“完了完了……”

身后传来压抑的惊呼声,“林远”拉着她的手,一路小跑,穿过回廊,穿过花园,最后停在一扇门前。

她转过身,看着他,眼中满是期待。

“殿下,我们到家了。”

“吴娇”看着他那张脸上露出这样傻乎乎的笑容,忽然有些想笑。

“嗯。”

他点了点头,

“到家了。”

门被推开。

屋里,女帝正站在窗前,听到声音,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女帝刚开始还忍着,可看着眼前这个瘦瘦小小、穿着一身素色衣裙、正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自己的人——那分明是吴娇的脸,可那眼神,那神态,分明又是那个让她牵挂着的混蛋——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她抬手捂住嘴,肩膀轻轻颤抖,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吴娇”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他想上前安慰,可这具身体太矮,走过去也只能抱住她的腰。他想说点什么,可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看着她哭。

女帝哭了很久。

哭着哭着,她忽然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远那张满是无奈的小脸,看着那双眼睛里藏都藏不住的尴尬和无措——

“噗。”

她破涕为笑。那笑容来得太突然,让“吴娇”彻底愣住了。

“臭家伙。”

女帝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笑骂道,

“让你也知道当女人的不容易。哼。”

她上下打量着林远,眼中闪着促狭的光:

“怎么没被娶了?”

“吴娇”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我要是被娶了,那你当寡妇吗?”

“哼。”

女帝翻了个白眼,

“当什么寡妇?有吴娇在,想当都当不了。”

“吴娇”的脸拉得更长了。

那张清秀的小脸上,五官几乎皱成一团。

女帝看着他那副模样,笑得更开心了。她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蛋——那动作自然极了,就像在逗弄一个可爱的小妹妹。

“这样也很好。”

她笑眯眯地说,眼中满是宠溺,

“以后,我宠着你。”

夜深了。寝殿里烛火摇曳,将三道身影投在墙上。

“吴娇”被女帝紧紧抱在怀里,整个人像只小猫一样蜷缩着。那具瘦小的身子几乎完全埋进女帝怀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一旁,“林远”早已沉沉睡去,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她用林远的身体缩成一大团,睡得香甜。

“吴娇”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帐幔发呆。

“沁儿。”

他忽然开口,用吴娇那细软的嗓音轻轻唤了一声。

“嗯?”

女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慵懒。

“吴娇这身子……很好看吗?”

女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她低头看着怀里那张清秀的小脸,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

“很可爱。”

她的声音很轻,

“怎么问这个?”

“吴娇”沉默了片刻。

“我感觉……”

她的声音闷闷的,

“每个男人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

女帝忍不住笑出声来。

“多正常啊。”

她揉了揉他的头发,

“你路上看到美女,不会多看几眼吗?”

“可……”

“吴娇”皱起眉头,

“没有功力真是危险。李星云那个死不要脸的总想吃我豆腐。”

女帝笑得更欢了。

“有意思。”

她的眼中闪着促狭的光,

“把你嫁给他。”

“你——”

“吴娇”猛地抬起头,瞪着她,

“你说什么啊?气死我了!”

女帝看着他那张气鼓鼓的小脸,笑得浑身发抖。

“好了好了。”

她好不容易止住笑,把他重新按回怀里,

“别气了。想办法换回来就行了。”

“吴娇”闷闷地“嗯”了一声,把脸埋进她怀里。

翌日清晨。

“吴娇”坐在床边,两条腿悬在空中,悠闲地晃来晃去。那画面看起来有些滑稽——一个穿着中衣的“女子”,光着两条腿,晃得欢快。

女帝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看到这一幕,眉头挑了挑。

“把裤子穿上。”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像什么话。”

“吴娇”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两条白生生的小腿,又晃了晃,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

“身子矮挺有意思。”

他说。女帝正要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

门被猛地推开了。

“林兄!”

李星云一步跨进来,脸上还带着笑。可那笑容在看清屋内的情景后,瞬间僵在了脸上。

他的目光落在床边那个晃着双腿的身影上,落在那一截白生生的小腿上,落在那张清秀的小脸上——

他眨了眨眼睛。

又眨了眨。

林远也眨了眨眼睛。

四目相对。

下一秒,女帝已经冲到门口,一把将李星云推了出去。

“砰!”

门重重合上。

“这个李星云!”

女帝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门都不会敲,成什么样子了!”

“吴娇”坐在床边,倒是没什么反应。

“倒也没什么。”

她继续晃着腿,

“又不是没看过。”

“没什么?”

女帝转过头看他,眼中满是嫌弃,

“他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要不是如雪管得严,他啊——”

她顿了顿,上下打量着林远,忽然冷笑一声。

“和你一个德行。”

“吴娇”的脸瞬间黑了。

“我什么时候这样过?!”

“你没有?”

女帝挑眉,

“当年在凤翔,你偷看我洗澡的事,要不要我给你回忆回忆?”

“吴娇”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她只能默默地低下头,继续晃着那双白生生的小腿。

门外,李星云揉着被撞疼的鼻子,一脸无辜地站在那里。

“我……我就是想找林兄说说话嘛……”

屋里传来女帝的声音:

“滚!”

李星云缩了缩脖子,灰溜溜地走了。

当王命下达时,整个秦国疆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之中。

那一日,长安城的告示栏前挤满了人。告示一张接一张地贴出来,每一张上的内容都足以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秦王宣布退位?”

有人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接下来的内容,让所有人彻底愣住了——

“秦国自此更名为大秦民国。自此之后,秦国无君,设立中央内阁。”

人群中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有人茫然,有人惊恐,有人兴奋,有人不解。

“什么意思?没有皇帝了?没有王了?”

“那谁说了算?”

告示继续往下贴:

“林远担任第一任内阁元首,赵奢为辅。六部九卿仍在,但——”

关键的“但”字后面,跟着的内容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官员,乃百姓之奴。官员任命,由中央内阁批准。地方官员,需中央内阁与地方百姓投票决定是否任留。”

“投票?”

有人茫然地问道,

“什么叫投票?”

没有人能回答他。

告示还在继续:

“秦之军队,乃百姓子弟。军人不得干涉百姓生活,不得侵扰百姓……”

“天下无君,人人皆为君。大秦严禁奴隶,百姓田地,皆由朝廷下批,不得肆意贩卖。”

“元首林远再次强调:官员、书生、农民,皆缴纳赋税,不得例外。”

“凡五岁至十岁孩童,必须接受当地公塾教育,不得以种地等名义为借口……”

一条条足以震碎三观的命令,像惊雷一样劈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面面相觑,有人激动得浑身发抖,也有人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光。

“这……”

一个老者颤颤巍巍地开口,

“这秦王,是疯了吗?”

没有人能回答他。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地传遍了整个天下。

汴梁,皇宫。

石敬瑭坐在御案前,手中拿着一份从长安送来的密报。他的眉头紧锁,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秦王疯了吗?”

他喃喃道,将密报递给身边的宰相冯道,

“匪夷所思。”

冯道接过密报,仔细看了一遍,沉默了很久。

“也许秦王真的疯了。”

他放下密报,轻轻摇头,

“这下,秦国可要大乱了。”

石敬瑭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窗外,目光幽深。

“难说。”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冯道愣了一下,看向他。石敬瑭没有解释,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事实证明,冯道的预言没有错。秦国各地果然爆发了暴乱。

那些把持地方权力的世家大族,那些习惯了作威作福的官员,那些靠着土地和奴隶积累财富的地主——他们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告示贴出的第三天,就有三个县宣布拒绝执行命令。

第五天,两个州府爆发了武装叛乱。

第七天,一封封求援的信件雪片般飞向长安。

秦王府中,“吴娇”看着那些信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抬起头,看向一旁惴惴不安的“林远”。

“下令。”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命周胜率三千骑兵,即刻出发。”

“林远”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按照他的吩咐拟写了命令。

“还有。”

林远继续说,

“从悟道书院挑选人才,这些人受过的教育可以勉强接受新政,即刻送至各地,填补空缺。”

“是。”

三天后,周胜的三千骑兵如狂风般横扫秦国各地。

那些叛乱的官员,还没来得及庆祝胜利,就被从天而降的骑兵包围。为首者被当众斩首,首级悬挂在城门口示众。

那些作威作福的世家大族,还没来得及转移财产,就被破门而入的士卒按倒在地。

他们名下的土地被没收,分给当地的百姓。他们曾经不可一世的嘴脸,在百姓的唾骂中变得灰头土脸。

与此同时,锦衣卫也出动了。

那些藏在阴暗处的魑魅魍魉,那些以为能躲过一劫的人,很快发现——没有谁能躲得过锦衣卫的眼睛。

青楼被查封了。

一座接一座,从长安到各地,曾经夜夜笙歌的地方,如今大门紧闭。那些被拐卖、被逼迫的女子,被解救出来,送回家乡。

人贩子被抓捕了。

一个接一个,从南到北,那些靠贩卖人口牟利的畜生,被五花大绑地押赴刑场。百姓们围在路边,用石头砸他们,用唾沫吐他们,骂声震天。

哪怕是二品大员,也随时可能会在被窝中被人抓走。

那一夜,礼部侍郎在家中搂着小妾睡得正香,门被一脚踹开。他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就被锦衣卫从被窝里拖了出来,赤条条地跪在地上。

“你们……你们凭什么抓我?!”

他颤抖着喊道。

锦衣卫指挥使冷冷地看着他,念出他的罪状:

“强占民田三十顷,逼死人命三条,收受贿赂白银五万两。”

礼部侍郎的脸色瞬间惨白。

“带走。”

他被拖着往外走,身后传来小妾的尖叫声。

“不,你们不能抓我,我当年跟着秦王打过仗,我杀过人,流过血,我是从龙之臣!”

那一夜,长安城中有十几户人家的大门被敲开。第二天一早,菜市口就多了十几颗血淋淋的人头。

一时间,整个长安人心惶惶。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官员们,如今走路都夹着尾巴,生怕被锦衣卫盯上。那些曾经嚣张跋扈的世家子弟,如今缩在家里不敢出门,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百姓们却渐渐发现,日子好像……开始变好了。

那些压在头顶的大山,一座接一座地消失了。那些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东西,一样接一样地变成了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