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宇宙的法则，就像一部厚重的法典。有人敬畏它，有人利用它，而有的人，想成为第一个在上面写下补充条款的律师。
“摇人”？
当这个念头从洛基的脑海中闪过时，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在凡人的世界里，打不过就叫帮手，是再正常不过的逻辑。可现在他们面对的，是能够下达“格式化”根指令的宇宙“裁定者”，是规则的具现化身。
这种存在，已经是食物链的顶端了。
还能……向谁“摇人”？难道去向宇宙本身告状吗？
然而，江月接下来的动作，彻底颠覆了洛基，乃至在场所有神明的认知。
她并没有召唤什么更强大的神明，也没有引动什么毁天灭地的能量。
她只是做了一个简单的动作。
她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那份已经融入虚空的金色卷轴，轻轻一点。
这个动作，像是在签署一份文件，又像是在点击一个……“发送”按钮。
“公输弦，”她淡淡地开口，“启动‘天网’的‘超维信息广播协议’。”
“是！”公输弦此刻已经进入了一种狂热的工作状态，他甚至忘记了恐惧，“协议已启动！广播信道……正在构建！”
“广播目标呢？”韩非博士急切地问道。他们并不知道那个所谓的“更高权限仲裁单位”究竟是什么，又在哪里。
“不需要目标。”江月的回答，再次让所有人陷入了困惑。
“我们的这份‘上诉状’，不是写给某一个具体存在的。”她的声音清冷而笃定，仿佛在阐述一个早已被验证过无数次的真理，“我们是……在‘报案’。”
报案？
向谁报案？
“宇宙中，存在着无数种秩序。有‘裁定者’这种负责‘清理’的毁灭秩序，自然也就有……负责‘记录’与‘见证’的秩序。”
江月的目光，仿佛看穿了层层时空，看到了宇宙更深层的结构。
“它们或许没有‘裁定者’这么强大的执行力，但它们无处不在。比如……‘因果’，比如……‘历史’，比如……‘信息守恒’。”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将‘裁定者违约’这件事，变成一个既定事实，一个被‘记录’下来，无法被抹除的‘信息’。我们要把这张‘罚单’，贴满整个宇宙的公告栏！”
公输弦瞬间领悟，他狂吼道：“我明白了！我们不是在‘请求’仲裁，我们是在‘创造’一个仲裁庭！我们把所有的‘中立秩序’都拉进来当‘陪审团’！”
这个想法太大胆，太疯狂了！
将抽象的宇宙法则，当成可以被影响的“陪审团”？
“就是这样。”江月点头，“‘裁定者’之所以强大，是因为它的行为在它自己的逻辑里是‘正确’的。但当它的‘正确’，导致了另一个层面的‘不正确’——即‘债务违约’，并且这个‘不正确’被广播得人尽皆知时，它的‘正确性’，就不再是唯一的了。”
“它要么，为了维持自己‘绝对正确’的地位，停下来，处理我们这张‘罚单’。”
“要么，它就得承受自己‘行为逻辑’上出现‘污点’的代价。而对于一个以‘绝对秩序’为核心的存在来说，一个‘污点’……有时候比毁灭更可怕。”
这已经不是力量的对抗了。
这是一场……“道心”的博弈！
赌那个高高在上的“裁定者”，更在乎自己的“任务”，还是更在乎自己逻辑上的“完美无瑕”！
“广播开始！”
随着公输弦的一声令下，一股无形的、携带者“天网资本”独特“契约烙印”的信息流，以“求真号”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向着无穷的维度，疯狂扩散！
这股信息流的内容，只有一个。
那就是——【‘宇宙根源修正法’执行单位，编号未知，于执行‘格式化’任务期间，单方面撕毁‘商业服务受理协议’，已构成‘概念性债务违约’！此公告，由‘天网资本法务部’向全宇宙所有‘见证者’发布！】
这就像是在一个绝对安静的图书馆里，有人用最大音量的喇叭，循环播放“某某某欠债不还”。
这行为本身，或许没有杀伤力。
但其“污染性”，却是致命的！
就在这道“宇宙寻呼”广播出去的瞬间，那股重新开始凝聚的“格式化”意志，再一次……停滞了。
那个冰冷的声音，第三次在众人脑海中响起。
这一次，它的声音里，不再是困惑，也不是惊愕，而是……一种近似于“愤怒”的、剧烈的、冰冷的情绪波动！
【……警告！……警告！检测到……‘信息污染’行为！】
【行为等级：恶意！……极度恶意！】
【正在尝试……切断……信息源……】
它试图阻止这场“社死”直播，但它惊骇地发现，自己做不到！
“天网”的这套广播协议，是江昊当年为了在宇宙中寻找故人，融合了“因果律”、“信息纠缠”等多种顶级法则创造出来的，其传播逻辑，近乎于“道”，根本不是“裁定者”这种偏科的“清理程序”能够轻易屏蔽的。
【……切断失败！】
【‘违约’……信息……正在被‘历史’法则收录……】
【……正在被‘因果链’标记……】
【……正在被……复数‘观察者’文明记录……】
“裁定者”的意志，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它就像一个最高傲的洁癖，忽然被人当众泼了一身永远也洗不掉的脏水。
继续执行“格式化”？
可以。它依然有这个能力。
但从今往后，它每一次执行“清理”任务，它的“绝对正确”光环之上，都将挂着一个醒目的标签——“曾有违约记录”。
这对于一个视“秩序”与“完美”为生命的程序来说，是不可容忍的！
第一质询室内，那股令人窒息的抹除压力，如潮水般退去。
不是因为它消失了，而是因为它……被它的主人，主动收了回去。
托尔等人身上的“褪色”现象停止了，奥丁那半边虚化的身体也重新凝实。虽然依旧虚弱不堪，但他们……活下来了。
所有人都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刚在生死线上跑了一场马拉松。
奥丁抬起头，用他那只独眼，无比复杂地看着那个依旧亭亭玉立的黑衣少女。
他一生都在与“诸神黄昏”这个宿命抗争，他以为自己已经见识了所有的阴谋与阳谋。
可今天，他才发现，自己过去所做的一切，与眼前这位少女的手段相比，是何等的……幼稚。
她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武力。
她只是……递了几份文件，打了个“举报电话”。
然后，那个足以毁灭他们整个神系的、不可战胜的“天灾”，就这么……自己退了。
这是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想象的……力量。
“它……它走了？”荷鲁斯颤抖着问道。
“不。”江月摇了摇头，她的目光依旧锁定着虚空，“它没走。”
“它只是……决定先处理一下我们的‘投诉’。”
话音刚落。
一个全新的、比“裁定者”更加古老、更加中正平和，却也更加威严浩瀚的声音，在所有人的意识中响起。
这个声音，不像“裁定者”那样冰冷，反而带着一种……类似于“客服”般的礼貌与程式化。
【您好，‘天网资本’。这里是‘宇宙秩序统一仲裁法庭’。】
【我们已收到您提交的，关于‘清理者73号’的‘强制仲裁’申请。】
【案由：‘概念性债务违行’。】
【根据‘万物平衡法典’第11条，第4款之规定，我们将即刻开启‘临时审判庭’，对此次纠纷进行调解与裁决。】
【现在，请‘原告’方，与‘被告’方，即‘清理者73号’，立刻进入……‘待审空间’。】
声音落下的瞬间，整个第一质询室，连同“求真号”本身，周围的空间开始剧烈地扭曲、折叠！
他们，连人带船，正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拖入一个未知的、更高维度的……法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