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当末日可以被打包上市，神明唯一剩下的选择，就是争取一个更好的发行价。
当洛基单膝跪地，献上他那发自灵魂的臣服时，整个第一质询室的空气，仿佛都凝固成了实质。
奥丁的独眼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看着自己那个一直以来都桀骜不驯、连对他这个神王都只是虚与委蛇的儿子，此刻，却像最虔诚的信徒一般，向一个异邦女子献上了他的忠诚。
这比刚才那场高维信息战，比“诸神黄昏”是程序的事实，更让他感到一种发自骨髓的寒意和……失败感。
他输了。
不是输在力量上，而是输在了对“人心”和“价值”的理解上。他用了上万年的时间，都没能“驯服”洛基，而对方，只用了一场不到一炷香的对话，就彻底“收服”了他。
不，那不是收服。
奥丁悲哀地意识到，那是“解锁”。
她们解开了洛基这件最危险的“武器”的最终权限，并且，拿到了它的“使用说明书”。
托尔更是像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中了胸口，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满脸的不可置信。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弟弟，又看了看那个神情没有丝毫波动的东方女子，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淹没了他。
他忽然明白了，洛基渴望的，从来不是阿斯加德的王座。
他渴望的，是一个能让他尽情挥洒自己那被所有人视为“邪恶”的才华的……舞台。
而今天，有人给了他一个比九界加起来还要广阔的舞台。
“起来吧，洛基总监。”
韩非博士的声音适时响起，他推了推眼镜，语气一如既往的公事公办，“你的任命，即刻生效。你的第一份工作任务，就是以你‘首席产品总监’的身份，协助我们，完成对【程序：诸神黄昏】的……尽职调查与价值重估。”
“是，韩非博士。”洛基优雅地站起身，他脸上的狂热已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投入工作的、高度专注的职业化神情。他仿佛在一瞬间，就完成了从“诡计之神”到“天网高管”的角色转变。
他走到那块悬浮着【程序：诸神黄昏】代码的全息投影前，绿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数据流般的光芒。
“这份‘程序’，我虽然不知道它的具体编码，但我……‘感受’过它的运行逻辑。”洛基的声音充满了自信，“它就像一个古老的、写满了‘硬编码’的悲剧剧本，规定了每一个角色的出场、死亡顺序，以及最终世界焚毁的结局。几乎……没有任何可以变动的‘变量’。”
“几乎？”江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是的，几乎。”洛基的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狡黠的弧度，“任何看似完美的程序，都存在‘漏洞’或者说……‘后门’。而‘诸神黄昏’这个程序最大的后门，就是我。”
他指了指自己：“剧本规定，我将带领亡者大军，与海姆达尔同归于尽。但它没有规定，我带领的‘亡者大军’，必须是赫尔海姆的那些……还是说，我可以在‘天网’的交易所里，‘雇佣’一支更强大的、由其他神系陨落神明组成的……‘雇佣军’。”
“剧本规定，芬里尔狼将吞噬奥丁。但它没有规定，在吞噬发生之前，奥丁的‘神王概念’，是否可以被提前‘剥离’出来，作为一项‘无形资产’，进行‘信托管理’。”
“剧本规定，火焰巨人苏尔特尔将用他的火焰之剑，烧毁整个阿斯加德。但它没有规定，这把剑，是否可以被提前‘质押’出去，换取一笔……‘过桥贷款’，用于‘新阿斯加德’的……初期建设。”
洛基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析着“诸神黄昏”这个看似不可逆转的宿命，将其分解成一个个可以被操作、被定价、被交易的……金融事件。
听着洛基的“产品分析”，荷鲁斯在一旁已经彻底呆住了。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灌满了滚烫的黄金，一种贪婪而又恐惧的情绪在他心中交织。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末日”，竟然是全宇宙最顶级的……“商机”！
公输弦和他的技术团队，则是在疯狂地记录着洛基提供的每一个“可操作节点”，他们的眼中闪烁着光芒，仿佛看到了一座充满了无数宝藏的、等待被“重构”的代码金山。
而阿斯加德众神，则从最初的震惊，慢慢转变为一种……诡异的沉默。
他们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在“诸神黄昏”必然发生的前提下，洛基提出的这些“方案”，虽然听起来荒谬绝伦，却似乎……真的是唯一一条，能让阿斯加德在毁灭中，保留一丝“价值”的……出路。
当最后一个方案被提出后，江月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
“分析得很好，洛基总监。你的试用期……通过了。”
她转过身，清冷的目光，越过所有人，最终，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阿斯加德的至高统治者身上。
“奥丁·博尔森。”
江月的声音，在死寂的质询室中回响。
“现在，我代表【天网风险投资部】以及【神朝远星战略合作委员会】，向你和你的阿斯加德，发出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收购要约’。”
她没有给奥丁任何开口的机会，而是直接伸出手，韩非博士立刻将一份刚刚拟定好的、由金色法则光芒构成的卷轴，递到了她的手中。
江月将卷轴在空中展开。
那不是一份纸质的文书，而是一份由无数信息流和契约符文构成的、闪耀着绝对法理光辉的……概念投影。
卷轴的最顶端，用一种古老而威严的神朝篆文，写着它的标题——
《关于【阿斯加德文明·诸神黄昏事件】之整体打包、重组、上市暨【新阿斯加德（Asgard dAo）】创立之招股说明书（最终版）》
“这份文件，你们可以称之为……‘最后的招股书’。”
江月的声音冰冷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最精准的刻刀，雕刻着阿斯加德最终的命运。
“我们，不打算阻止‘诸神黄昏’。恰恰相反，我们要……‘主办’它。”
“我们将投入最顶级的资源，聘请最专业的‘导演’团队（由洛基总监负责），将这场终末之战，打造成一场……全宇宙直播的、史诗级的、最具商业价值的……‘概念艺术表演’。”
“届时，我们会向诸天万界，发售‘观礼门票’。每一位神明的陨落，每一次世界的崩塌，都将被精确地定价、出售。”
“而你们，阿斯加德的幸存者们，”江月的目光扫过托尔、弗丽嘉等神明，“将作为这场‘表演’的……‘核心演职人员’。你们的‘表演’越是精彩，越是悲壮，你们在战后能获得的‘分红’，就越多。”
“在这场终极的清算之后，我们将用‘诸神黄昏’产生的全部利润，以及我们注入的‘启动资金’，成立一个全新的组织——【新阿斯加德（Asgard dAo）】。”
“这是一个去中心化的自治组织。每一个幸存的阿斯加德人，都将根据你们在‘黄昏之战’中的‘贡献度’，获得相应的‘治理代币’。你们可以用它来投票，决定‘新阿斯加德’的未来，也可以在‘天网’的二级市场上，自由交易。”
“你们将不再有神王，不再有固定的神殿。你们的文明，将以一种全新的、‘数字化’的形态，获得……永生。”
江月的声音落下，整个质询室，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份……疯狂到了极致、却又在逻辑上完美自洽的“招股书”，给彻底镇住了。
将文明的毁灭，打包上市。
将神明的悲歌，化为分红。
将天命的清算，变成一场……商业路演。
这已经不是魔鬼的低语，这是……资本的终极福音，也是资本的最恶毒诅咒。
奥丁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的独眼中，流淌着血与火。他想咆哮，想反抗，想将这份亵渎了他毕生守护的一切的“招股书”撕成碎片。
可是，他不能。
因为他知道，对方并非在征求他的意见。
而是在……通知他。
他唯一的选择，不是“同意”或“拒绝”。
而是……在这份已经写好了结局的合同上，作为“乙方代表”，签下自己的名字。
从而，为他那即将毁灭的文明，争夺那最后一丝……被“定价”的权利。
江月平静地看着他，卷轴在她手中散发着不容抗拒的金色光芒。
“奥丁·博尔森。”
“现在，请告诉我你的决定。”
“你是选择，让阿斯加德在那个未知存在的‘清理脚本’中，无声无息地、毫无价值地……被‘删除’。”
“还是选择……在我们的‘招股书’上，签下你的名字。让‘诸神黄昏’，成为全宇宙最昂贵的一场……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