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青铜蛇眼
滇池的水在暮色里泛着铁锈红。
林昭蹲在探方边,指尖拂过刚清理出的青铜蛇形器。蛇身盘成环状,鳞片是用错银工艺刻的,每一片都细得能数清纹路。最骇人的是那对眼睛——两颗墨玉嵌在眼眶里,在残阳下幽幽发亮,像两滴凝固的血。
林姐!实习生小周举着毛刷跑过来,3号坑又出东西了。
坑底散落着几具骸骨,头骨皆朝西南方倾斜,指骨深深抠进泥土。最上面那具的肋骨间卡着半枚青铜扣,纹样与蛇形器如出一辙。林昭戴上手套去取,指尖刚碰到扣子,耳后突然掠过一阵凉意。
她猛地回头。
空荡的探方外,滇池方向腾起一团黑雾。雾气翻涌如活物,隐约凝出条巨蛇轮廓,竖瞳正对着她所在的位置。
林教授?小周的声音发颤,您脸色怎么这么白?
林昭揉了揉太阳穴。连续三天没睡好,可能是幻觉。她把青铜扣收进密封袋,目光扫过坑壁——那里的夯土层有被扰动过的痕迹,像是有人曾从这里爬出去。
收工吧。她站起身,后颈的冷汗浸湿了衣领,明天请文物局的同志来看看。
当晚,营地帐篷里的灯亮到深夜。林昭在整理资料时,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上跳出条陌生短信:别碰蛇眼,它在找替身。
她握着手机的手发抖。窗外的风穿过树林,发出类似蛇类吐信的嘶嘶声。月光漏进来,照见桌角的青铜蛇形器——不知何时,那对墨玉眼睛竟转向了她。
第二章 守墓人
第二天清晨,林昭是被村长的电话吵醒的。
林教授,出事了!村长老吴的声音带着哭腔,昨儿夜里,阿贵他爹死在祭坛上了!
祭坛在村子后山的密林里,是古滇国遗存的小型祭祀场所。林昭赶到时,警察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死者是村里的猎户王老根,尸体仰面躺在祭坛中央,双眼圆睁,嘴角却挂着诡异的笑。他的右手死死攥着一把青铜匕首,刀刃上沾着暗红的血——不是他的,因为尸体的颈动脉完好无损。
法医说死亡时间大概是凌晨三点。小周凑过来低声说,但奇怪的是......
林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王老根的左手掌心赫然有个青黑色的印记,形状像条盘曲的蛇。
这是古滇文里的字。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昭转身,看见个穿靛蓝土布衫的老人。他腰间挂着串铜铃,白发用木簪绾着,眼尾爬满皱纹,眼神却亮得像鹰。
我叫岩温,是这山里的守墓人。老人晃了晃铜铃,你们挖出来的那些青铜蛇,都是镇魂用的。王老根动了不该动的东西。
什么意思?林昭追问。
岩温指了指祭坛边缘的刻痕:古滇国信奉蛇神,认为人死后灵魂会化蛇归滇池。所以贵族下葬时,会在棺椁里放青铜蛇,引魂入湖。但普通人的墓......他压低声音,只能用自己的血养蛇,不然魂魄会被困在尸骨里,永世不得超生。
林昭想起3号坑里那些指骨抠土的骸骨。她突然觉得后颈发紧:王老根他......
他偷了墓里的青铜蛇。岩温的铜铃无风自动,蛇醒了,要找替身。
这时,警员过来催促离开。岩温却抓住林昭的手腕,将一个用芭蕉叶包着的东西塞进她手心:今晚别住营地,来我家。要是听见蛇叫......千万别应。
第三章 蛇冢幻境
岩温的家在山坳里的竹楼,篱笆上挂着晒干的艾草和蛇蜕。
喝口苦茶压惊。老人递来粗陶碗,茶汤呈诡异的青绿色,古滇人相信,苦能驱邪。
林昭抿了一口,苦得舌头发麻。她掏出青铜扣放在桌上:岩温大叔,这东西是在王老根肋骨里找到的,和您说的青铜蛇有关吗?
岩温盯着青铜扣,瞳孔骤缩:引魂扣!只有主持祭祀的大巫才会戴。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血丝,你们挖的不是普通墓葬......是蛇冢。
蛇冢?
古滇国最神秘的祭祀场。岩温抹了把嘴,传说蛇神要选最纯净的童女献祭,巫师会把她们封在青铜棺里,沉入滇池底的蛇冢。那些青铜蛇就是锁魂钉,防止亡灵出来作乱。
林昭的后背沁出冷汗。她想起探方里那些朝西南倾斜的头骨——西南正是滇池的方向。
可我们挖的是陆地上的坑......
蛇冢会移动的。岩温的声音突然变得飘忽,每到月圆夜,滇池的水会漫上来,把蛇冢托出地面。你们运气不好,刚好撞上了。
窗外传来一声尖锐的鸟鸣。岩温脸色大变,抓起墙角的铜铃疯狂摇晃:来了!它闻到你身上的蛇眼味了!
竹楼的门地被撞开。月光下,一条青鳞巨蛇昂着头立在门口,信子吞吐间,空气里弥漫着腐肉的腥气。它的眼睛——那对墨玉般的眼睛,正和青铜蛇形器上的一模一样。
闭眼!别看它的眼睛!岩温将林昭按在地上,往她嘴里塞了把朱砂,念《镇魂经》,快!
林昭颤抖着背诵记忆中祖父教过的经文。蛇身在逼近,鳞片刮擦竹板的声音刺耳得让人牙酸。突然,她摸到怀里的青铜扣——那对蛇眼不知何时开始发烫,像是要钻进她的皮肤。
她惨叫一声,眼前炸开一片血红。
再睁眼时,自己正站在滇池边的悬崖上。脚下是翻涌的湖水,水面浮着无数青铜棺椁,棺盖上盘着青鳞蛇影。一个穿巫袍的女人背对着她,手中捧着颗跳动的心脏。
终于等到你了。女人的声音像蛇信子划过瓷器,我的孩子,该回家了。
林昭想逃,却发现双腿陷在泥里无法移动。女人的脸慢慢转过来——那是她失踪三年的妹妹,林棠!
第四章 血祭
姐姐,你终于来了。林棠的脸白得像纸,嘴角却挂着笑,他们在蛇冢里发现了我,说我是最纯净的祭品......
胡说!林昭挣扎着后退,你是考古队的,怎么会......
嘘——林棠的指尖抚过林昭的脸,你摸过青铜蛇眼的时候,魂就被勾走了。现在你看到的,才是真的。
她指向湖面。那些青铜棺椁正在缓缓打开,里面伸出无数青鳞手臂,抓向漂浮的骸骨。林昭这才看清,那些骸骨的脖子上都戴着青铜蛇形器——和她探方里出土的一模一样。
古滇国的真相不是镇魂。林棠的声音越来越轻,是献祭。每百年选一个守蛇人,用自己的血养大蛇神,换取滇池十年安宁。我就是上一任守蛇人......
她扯开衣襟,心口处有个狰狞的蛇形疤痕:他们在我心脏里种了蛇卵,等我死了,卵就会孵化,变成新的蛇神。
林昭的视线模糊了。她想起三年前妹妹失踪前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我在古滇遗址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别来找我。
现在轮到你了。林棠的手按在林昭心口,蛇神选中了你,因为你碰了引魂扣——那是守蛇人的信物。
剧痛从胸口炸开。林昭低头,看见自己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青色的鳞片正从血管里钻出来。她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棠的身体化作青烟,融入湖面的蛇影。
姐姐,替我看看滇池的天......
最后的意识消散前,林昭听见岩温的铜铃声穿透幻境:林教授!醒醒!
第五章 未终之局
林昭在医院躺了三天。
医生说她是过度疲劳导致的幻觉,但她的掌心里多了道青黑色的蛇形印记,和当年林棠的一模一样。
警方最终判定王老根死于突发心脏病,青铜匕首上的血迹是动物血。但林昭知道,事情远没有结束。
出院那天,岩温在村口等她。老人的右腿缠着绷带,走路一瘸一拐——据说是在竹楼被蛇袭击时摔的。
蛇冢要醒了。他递给林昭一个竹筒,这里面是古滇文的《镇魂经》,每月十五月圆夜,去滇池边的老榕树下念。记住,别让任何人看见你念经。
那蛇神......
只要守蛇人在,它就伤不了人。岩温的目光落在她掌心的印记上,但你要想彻底摆脱,只有一个办法——找到真正的蛇冢,毁掉里面的蛇卵。
林昭望向滇池。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仿佛从未有过那些青铜棺椁和青鳞蛇影。但她知道,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蛇冢正在等待下一个守蛇人。
风掠过湖面,带来若有若无的蛇鸣。
林昭握紧竹筒,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后视镜里,岩温的身影渐渐模糊,唯有腰间的铜铃还在叮当作响,像是在诉说一个延续千年的诅咒。
尾声
三个月后,滇池水位突然暴涨。渔民们说看见水里有巨大的蛇影游过,所过之处鱼虾绝迹。
林昭站在老榕树下,展开《镇魂经》。月光透过枝叶洒在她身上,掌心的蛇形印记泛着幽光。
远处传来汽车的引擎声。她抬头望去,一辆黑色越野车正驶向古滇遗址的方向——车身上印着某知名考古机构的标志。
风掀起经卷,最后一页的字迹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蛇冢不灭,滇魂永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