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病房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陈锋重新躺回病床,“伯母,请问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山岸逢花缓步走到病床边,没有落座,就安静地站着。
她目光复杂地看着陈锋,眼底压着化不开的疲惫与无奈,还有一丝只有母亲才懂的焦灼。
从理智上说,她该和宫本正雄一样,逼着女儿和眼前这个华夏男人断了联系。
毕竟,中日双方正处于敌对关系。
而宫本正雄是日本内务省的经济官员,身份敏感,绝不可能有一个华夏人当女婿。
况且,惠子是宫本正雄的独女,将来是要继承宫本家的家业。
如果惠子找了一个华夏丈夫。
那岂不是等于把宫本家的一切,都拱手让给了华夏人。
这是宫本正雄绝对无法接受的。
宫本正雄早就给惠子定下了亲事,对方是东京老牌权贵家族,松井家的幼子松井进。
将来,松井进要半入赘宫本家,继承宫本正雄的家业,附带给宫本正雄夫妻俩养老送终。
说是政治联姻也好,利益联姻也罢。
总之,这场婚事里,跟爱情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而对于松井进,山岸逢花再了解不过。
那就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的废物。
否则,松井家也绝不会同意让嫡系幼子,半入赘到宫本家来。
如果只是个废物,山岸逢花咬咬牙,或许还能勉强接受。
毕竟,凭着宫本家的家底和松井家的权势,就算是个废物,也能让惠子衣食无忧一辈子。
可山岸逢花清楚,松井进远不止是废物那么简单。
此人狎妓酗酒,性情暴戾,甚至乱伦成性,私生活糜烂到了极点。
说白了,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败类。
宫本惠子要是真嫁给他,别说幸福安稳,能不能活着熬到老,都是未知数。
其实,宫本正雄也知道松井进的不堪。
但为了自己退休后能背靠松井家,安安稳稳享尽荣华,他还是狠心选择了这场联姻。
在他眼里,牺牲女儿半辈子的幸福,换取自己后半生的稳妥。
这笔买卖,值!
可山岸逢花不这么想。
女儿是她掌心里的宝,是她这辈子唯一的牵挂。
若是女儿活得生不如死,那她就算坐拥金山银山,余生也只剩无尽的痛苦。
她绝不能让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女儿的痛苦之上。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暗中谋划,只想让女儿能逃开这场孽缘,能有一份真正的幸福。
在日本,女人一旦所嫁非人,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这么多年,山岸逢花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
那些困在豪门里的女人,看似天天衣食无忧,实则是生活得如同行尸走肉。
在山岸逢花看来,这些女人从皮囊到灵魂都是脏的。
说是大家族的共享泄欲工具,都丝毫不夸张。
这样的活着,还不如死了干净!
陈锋瞥了山岸逢花一眼,见她久久不语,只是凝眸看着自己,也不好主动催问,只能默不吭声的等着。
但有一点他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山岸逢花,即便是半老徐娘。
但那份容貌与身段,依旧是极美的。
尤其是那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还有那浑身‘挡不住的风情’与成熟……
“呸呸,老子瞎想什么乱七八糟玩意。”陈锋暗骂了自己一声,赶紧双腿弓起来,把被子顶高了一些。
曾经看的那些小电影害死人啊。
即便穿越到这个平行世界,还依然继续荼毒着他纯洁的灵魂。
“陈先生,今晚让你受委屈了。”山岸逢花见陈锋神色有些不耐,才轻叹一声开口,缓缓打开话匣子。
“伯母言重了,为了惠子,我受点委屈是应该的。”陈锋苦笑道。
他知道,好戏要开场了。
不出意外的话,山岸逢花要劝他离开惠子。
果不其然。
山岸逢花语气清冷说道:“陈先生,实不相瞒,我们家惠子在东京已经有了即将定亲的对象,论家世,论相貌,都不是你所能匹及的。”
“记住,即便你真的有五千两黄金,你的身家,也只是惠子未来夫婿家的一个零头。”
说完,山岸逢花看向陈锋的眼神中,充满了嘲讽与不屑。
“所以,你究竟想说什么?”陈锋脸色一沉问道。
特么的,没完没了是吧!
你丈夫羞辱完我一顿,你又要继续羞辱我?
山岸逢花看着陈锋瞬间沉下来的脸,眼底掠过一抹愧疚。
但她的表情依旧带着些许傲慢与不屑,语气冰冷道:“我想说什么?陈先生是个聪明人,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
“惠子是宫本家的大小姐,她的人生,从生下来就注定了要走什么样的路,不是你一个身份卑微的华夏人,所能参与的。”
“你和她,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今日留下,不是要跟你攀交情,也不是要跟你讲道理。”
“只是想劝你一句,识相点,主动离开惠子。”
“你离她远点,对她好,对你更好。”
“惠子年纪小,一时糊涂,把喜欢当成了爱情。”
“但你是成年人,该懂分寸。”
“别想着靠说几句哄人的话,就想把惠子骗到手,从而攀龙附凤,图谋宫本家的任何东西。”
说到这,山岸逢花刻意凑近几步,目光却直直逼进陈锋的眼瞳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一字一句,字字碾心:“你,不配。”
这三个字,她说得极轻,吐字却极沉。
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陈锋的心里,刺破他所有的隐忍与体面。
陈锋的眼底,瞬间燃起浓烈的怒火。
不过他没有暴怒,也没有拍床而起,只是嘴角扯出一抹冷戾的弧度,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烟,擦燃火柴点上。
火苗明灭间,映得他眼底的怒火忽深忽浅。
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白雾。
白雾缭绕里,他斜眼睨着山岸逢花,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与反讽,轻飘飘问道:“你,也来一根?”
山岸逢花的脸色一僵,身子下意识往回缩了缩。
很显然,她没料到陈锋会有这么一出。
但她仅仅顿了数秒,嘴角勾起一抹妩媚笑意,点了点头。
呃!
陈锋当场惊呆了。
他愣了足足两秒,才苦笑着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递到山岸逢花面前,又重新擦燃一根火柴,帮她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