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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云见他真动了气,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指了指那本《永乐大帝》里的某一页:“你二儿子,汉王朱高煦。你驾崩后,太子朱高炽继位,可惜命短,当了十个月皇帝就没了,后来是你孙子朱瞻基继位。你这二儿子,就觉得自己劳苦功高,不服你孙子,学着你当年的样子,起兵造反了。”

“朱高煦?”朱棣听到这个名字,先是一愣,随即怒极反笑,“好!好得很!一个个都有出息了。”

叶云闻言,挑了挑眉,从旁边的书架上抽出一本泛黄的《明太宗实录》抄本,翻到某一页,指着其中一行字道:“哦?是吗?那这段话怎么说的——燕王在北军大营,谓朱高煦曰:‘世子多疾,汝当勉励之。’”

他把书递到朱棣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这话可是白纸黑字写着的,当时你还是燕王,这话是不是你说的?”

朱棣看着那行字,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像是被人戳中了痛处。他当然记得这话——当年靖难之役打得最艰难的时候,朱高煦在战场上屡次救他于危难,他一时激动,又想着长子朱高炽体弱多病,便说了这句安抚的话,本意是想激励朱高煦奋勇作战,却没料到这话竟成了朱高煦日后觊觎皇位的由头。

“那……那是燕王朱棣说的!”朱棣梗着脖子,眼神有些闪躲,语气却依旧强硬,“彼时国祚未稳,战事胶着,朕不过是权宜之计,鼓舞士气罢了!如今朕已是永乐皇帝,统御大明,当年的戏言,岂能作数?”

“戏言?”叶云笑了,“可在你二儿子眼里,这可不是戏言。他觉得你这话就是在暗示他,只要世子不行了,这储君之位就该是他的。你想想,朱高炽当了十个月皇帝就没了,在朱高煦看来,这不就是‘世子多疾’的印证吗?他觉得自己劳苦功高,又有你当年那句话打底,凭什么要屈居侄子之下?”

朱棣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握着拳头的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叶云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他试图掩饰的借口。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当年那句话,确实欠妥。朱高煦本就野心勃勃,骄横跋扈,那句话无疑是给了他一个错误的信号,让他觉得自己有了争夺皇位的法理依据。

“朕……朕何曾想过他会如此曲解!”朱棣的声音带着一丝懊恼,“朕早已立朱高炽为太子,给他加官进爵,让他就藩乐安,远离中枢,就是想断了他的念想!他竟还不知足!”

“他要是知足,就不是朱高煦了。”叶云摊了摊手,“你这二儿子,性子跟你像,又不像。像在都有野心,敢打敢拼;不像在……你有雄才大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却只有野心,没有与之匹配的脑子和格局。”

叶云拿起那本《永乐大帝》,翻到朱高煦谋反的章节:“你看,他谋反的时候,既没有联络藩王,也没有争取朝臣支持,就凭着自己那点兵力,在乐安州扯起反旗,还号称要‘清君侧’,结果呢?你孙子朱瞻基御驾亲征,兵临城下,他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直接就投降了。这脑子,跟你当年靖难之役的谋划比起来,差远了。”

朱棣看着书中记载的朱高煦谋反的经过,脸色越来越沉。他想起自己当年为了靖难,暗中积蓄力量,联络宁王,拉拢朝中不满建文帝削藩的大臣,步步为营,才有了后来的成功。而朱高煦呢?简直是鲁莽冲动,自取灭亡!

“蠢货!”朱棣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他宁愿朱高煦是个安分守己的藩王,也不想看到他以这样荒唐的方式身败名裂。

“说起来,你这二儿子被擒后,还闹了个大笑话。”叶云像是想起了什么,忍着笑意说道,“朱瞻基念在骨肉亲情,没立刻杀他,把他软禁在皇城西安门内。有一次朱瞻基去看他,他竟然趁朱瞻基不注意,伸脚把皇帝绊了个跟头。”

“什么?”朱棣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他敢?!”

一个被软禁的反王,竟敢当众羞辱皇帝,这不仅是愚蠢,更是自寻死路!朱棣征战一生,最看重君臣尊卑,朱高煦此举,简直是挑战皇权的底线,是可忍孰不可忍!

“可不是嘛,”叶云道,“朱瞻基也是个暴脾气,当场就怒了,让人搬了口三百多斤的铜缸,把朱高煦扣在里面。结果你猜怎么着?你这二儿子力气还真大,竟顶着铜缸到处跑,跟玩似的。”

朱棣听到这里,脸色已经黑如锅底,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叶云没理会他的怒气,继续说道:“朱瞻基见他还敢撒野,直接让人在铜缸周围堆上柴火,点了把火。最后……你这二儿子就被活活烤死在铜缸里了,因此在后世也被人戏称——瓦罐鸡。连带着他的几个儿子,也全被处死了。”

“瓦罐鸡……”

朱棣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像是在咀嚼什么滚烫的烙铁,喉结滚动了许久,才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书架上。厚重的木质书架被震得嗡嗡作响,几本书从顶层滑落,“啪嗒”几声砸在地上,其中一本正是他方才看过的《永乐大帝》。

书页散开,恰好翻到他当年率军攻破南京城门的插画——画面上硝烟弥漫,甲胄染血,他骑在战马上,眼神凌厉如刀。可此刻再看这画面,只觉得刺目。

“混账!混账!”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胸口剧烈起伏,龙袍下的脊背绷得笔直,“他是猪吗?!都已是阶下囚,还敢如此作死!朱瞻基已经是皇帝了,是他的亲侄子,他竟敢当众羞辱!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叶云默默捡起地上的书,拍了拍灰,没接话。他知道此刻的朱棣,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一种混杂着痛心、羞耻与无力的复杂情绪。朱高煦的死法太过荒唐,荒唐到让身为父亲的他都觉得颜面尽失。

朱棣猛地转身,双手撑在光滑的大理石桌面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腹甚至抠进了桌面的缝隙里。他望着窗外那片模拟出的蓝天白云,眼眶竟有些发红:“他……他就这么急着寻死吗?”

恨铁不成钢是真的。朱高煦自小顽劣,长大后骄横跋扈,他不是没教训过,可这逆子总像块滚刀肉,屡教不改。可再怎么说,那也是他的亲儿子,是跟着他在战场上出生入死过的儿子。

当年白沟河之战,朱高煦率精骑冲阵,一刀砍翻南军主将,硬生生把他从乱军里救出来;东昌之战,他被盛庸围困,又是朱高煦带着援军杀到,血染征袍,才护得他周全。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枪林箭雨里的呼喊,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活活烤死在铜缸里……”朱棣的声音发颤,像是有冰碴子堵在喉咙里,“三百多斤的铜缸,烧得通红……他得多疼啊……”

叶云递过去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喝点水吧。”

朱棣没接,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背影佝偻了些,全然没了刚才那副帝王威仪,只剩下一个痛失爱子的父亲的落寞。

“叶老板,”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吓人,“你说……这是不是报应?”

叶云一愣:“什么报应?”

“当年朕起兵靖难,夺了侄子的江山,手上沾了多少朱家子孙的血?”朱棣缓缓转过身,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审视,“建文帝自焚,那些忠于他的藩王被圈禁、被赐死……朕踩着亲族的尸骨坐上这龙椅,如今……朕的儿子也被朕的孙子活活烧死……这是不是老天爷在跟朕开玩笑?是不是朱家的血脉,就该这么互相残杀下去?”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成了耳语:“父皇当年杀功臣,杀贪官,杀得血流成河,可他对儿子们,终究是护着的。大哥朱标在时,兄弟们再怎么争,也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怎么到了朕这里,就成了这样?”

“朕以为,朕能避免的。”他合上书,语气里带着一丝茫然,“朕立朱高炽为太子,早早定下储君之位,让朱高煦就藩乐安,给他足够的封地和俸禄,只要他安分守己,一辈子荣华富贵享用不尽……朕以为这样就能保朱家安稳,可到头来……”

到头来,该反的还是反了,该死的还是死了。

“你那二儿子,要的从来不是荣华富贵。”叶云道,“他要的是你当年许诺的那个位置,是你坐上的那把龙椅。你给的,不是他想要的,所以一切都是白搭。”

朱棣苦笑一声:“是啊,他跟朕一样,骨子里就带着不安分。可朕比他聪明,朕知道什么时候该忍,什么时候该动,知道要拉拢谁,要打击谁……他呢?除了一股子蛮劲,什么都没有。”

他忽然想起朱高煦小时候,胖乎乎的一团,追在他身后喊“父王”,眼睛亮得像星星。那时候的他,哪里会想到这个儿子将来会落得如此下场?

“朱瞻基……”朱棣又提起这个孙子,语气复杂,“他做得对吗?”

叶云挑眉:“你觉得呢?”

“按律,谋反者,诛九族。”朱棣缓缓道,“朱高煦谋反,本就该死,朱瞻基没株连更多人,只杀了他和他的儿子,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道理他都懂,帝王心术,权衡利弊,他比谁都清楚。换作是他,面对这样公然挑衅皇权的反王,只会做得更绝。可道理懂,心还是会痛。

“可他毕竟是朕的儿子啊……”朱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叶云叹了口气,从旁边的零食区拿了袋牛肉干,撕开递给他:“尝尝?咸口的,顶饿。你父皇当年第一次来,就爱啃这个。”

朱棣愣了一下,接过牛肉干,无意识地放进嘴里嚼着。咸香的味道在舌尖弥漫开,却没让他觉得好受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