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睡醒，刚走出宿舍大楼谢阳就觉得园区的气氛就不太对。
操场空地上多了三辆黑色的丰田越野，车身锃亮，轮胎上还带着新鲜的泥点，像是刚从很远的地方开过来的。
每辆车旁边都站着一个穿黑色衬衫的司机，戴着墨镜，双手交叠在身前，站得笔直，像三根栽在地上的电线杆。
正好奇的时候，花猫正巧也从办公大楼那边走过来，看到谢阳立马热情的招呼了起来。
花猫脸上的三道疤痕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而他今天也穿得比平时整齐，黑色的衬衣扎进裤腰里，还别了根精致的皮尔卡丹，脚上那双破旧的军靴换成了黑色的皮鞋，虽然鞋面上还有一道怎么也擦不掉的划痕。
“六子，陆老板今天来了。。。。。。”
花猫走过来，压低声音主动朝谢阳说道。
“什么时候到的？”
谢阳心里动了一下，难怪这氛围不对劲。
“天没亮就到了，黑熊哥亲自去接的！”
花猫看了一眼四周，声音压得更低了，
“陆老板这次来，点名要看你那个新业务，熊哥让我来叫你起床，你踏马的也是牛逼，居然让老板叫你起床。。。。。。“
谢阳一愣，看来自己这地位确实是又上升了，不过面上还是装作不好意思的样子笑了笑。
“你做好准备，待会儿可能要上台。”
花猫又说道。
“上台？”
谢阳一愣，什么意思，当众表扬我？
花猫没有回答，他拍了拍谢阳的肩膀，示意谢阳跟着他快走。
刚走到办公楼前，就见到黑熊正站在楼前，看到谢阳时不等谢阳说话就摆摆手，示意谢阳往操场走。
“所有人，现在马上去操场集合！”
正在谢阳好奇之时，身后的广播里突然出现安保的通知声。。。。。。
“这踏马要干嘛？”
谢阳一头雾水。
十分钟后，园区中央的空地上站满了人。
客服部的、博彩部的、技术部的、人事部、安保队的。。。。。。整个园区黑压压一片，按照部门站成了几个方阵。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有人眯着眼睛，有人低着头，有人在偷偷打哈欠。
谢阳粗略算了下，不算安保，光猪仔就足足有三四百号人。
空地的正前方搭了一个简易的台子，上面还铺了一块红地毯，台阶两边各放了一盆不知从哪里搬来的绿植，叶子有些蔫了，但远远看去还挺像那么回事。
这一幕突然让谢阳想起了自己高中的学校，每周的晨会就是这副模样，当时自己还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受过表演，后来帮助抓获林有龙后又上过一次，还是李德康亲自给自己颁奖。
只是此刻地点却换成了园区，老师换成了拿着AK的安保，学生换成了听话的猪仔，谢阳想象就觉得真踏马讽刺。
一片掌声下，陆一山出现在台上，看起来胖了不少，不过此刻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还打了个领带，看起来像是漫画里的超级反派。
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有几根白发，脸上的皮肤保养得很好，此刻看起来不像一个开电诈园区的老板，更像一个在县城里开超市的土老板。
但他站在那里的气场不一样。他的目光从几百多号人的脸上扫过，不重不轻，像一把尖刀。
谢阳站在客服部方阵的最前面，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陆一山的侧脸。
他把这张脸和自己脑子里的新闻里看到的那张脸在脑子里对了一下。
差不多，就是比新闻里瘦了一些，眼睛下面的黑眼圈也重了一些。
看来当电诈园区的老板也是个辛苦活。
陆一山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台阶的边缘，有人递过来一个话筒，他接过去，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拍了拍话筒头，空地上方的音箱里发出“嘭嘭”两声闷响。
“各位。。。。。。”
陆一山的声音带着一点口音，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今天召集大家来，只有一件事。”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表扬一个人。”
陆一山转过头，目光落在了谢阳身上。
“六六！客服部主管，博彩部主管。上个月，他一个人管了两个部门，总业绩四千五百万！整个园区三分之二的业绩，是他带着人干出来的！”
空地上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有人在鼓掌，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偷看谢阳。
谢阳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却是一种被表扬后的一丝不好意思的谦逊。
“我在这里干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人不少。”
陆一山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在音箱里回荡开来，
“但像他这样的，从普通员工干到主管，只用了几个月，从一个部门干到两个部门，也只用了一个月，把一个垫底的博彩部做到翻了几番的业绩，又只用了一个月。。。。。。这样的人，我陆一山没见过第二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所以今天，我要奖励他！”
说着，突然几个安保抬着一块巨大的塑料招牌走上台来。
而那招牌上正是写着“五十万”的字样。
谢阳目瞪口呆！
擦，这是要树老子典型啊！
是不是还有拍照的啊？
老子以后可还是要回国的，被人看到老子还要不要脸了？
“上个月的额外奖励，五十万！六子，上来！”
几百多双眼睛同时转向谢阳。
羡慕、嫉妒、还有别的眼神。。。。。。一时都聚焦在谢阳身上。
谢阳深吸了一口气，从方阵里走出来，走上台阶，走到陆一山面前，脸上挂着诚惶诚恐的笑容，那正是谢阳努力想表达出像一个被领导夸奖的好员工该有的样子。
两人合抱那块招牌，面朝所有人，直到一旁的安保快速拍完了照片后才松开。
“六子，说两句！”
陆一山突然笑着把话筒递给谢阳。
我说你麻痹！
谢阳笑着接过话筒，不过心里却早就骂开了！
“感谢陆老板，感谢黑熊哥。”
“我就是一个干活的。老板给机会，我就把活干好。别的没什么好说的。。。。。。”
说完谢阳又朝着陆一山和黑熊各自鞠了一躬。
陆一山接过话筒，笑了。
“好！实在！”
陆一山拍了拍谢阳的肩膀，
“大家都要向谢阳学习！他行，你们也行！我想告诉你们的是，只要肯干，我这里就有你们的位置！”
掌声又响了起来。
这次比刚才热烈一些。
谢阳走下台阶，回到客服部的方阵前，发现莫莉站在方阵里正看着他，表情和平常一样冷淡，但她的眼睛里有笑意，一种形容不出的特别的笑意。
谢阳又看了一眼范伟和曾元同，范伟面无表情，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那是“你牛”的意思，曾元同的嘴张成了o型，大眼睛瞪得像铜铃。
又看了一眼陈芊芊，陈芊芊站在博彩部方阵的第一排，长发在阳光下发亮，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笑，看到谢阳在看她，还轻轻朝他点了点头。
表扬会又持续了将近十分钟。
陆一山把谢阳的“先进事迹”翻来覆去地讲了好几遍，从客服部讲到博彩部，从博彩部讲到新业务，从新业务又绕回到“大家都要向谢阳学习”。
谢阳站在那里，听着自己的名字被反复提起，像一个被摆在橱窗里的奖杯。
行了行了，知道你捡到宝了，不用再说第八遍了。
表扬会结束后，人群散开了。
“提成虽然下下个月才能发，不过奖金却是已经到你的工资卡了，明天出去好好玩玩！”
黑熊朝着谢阳笑着说了一句，然后转身上了陆一山的车离开了。
谢阳正准备回办公室，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六子！”
谢阳转过身，发现花猫和蜥蜴从安保队的方向走了过来。
花猫脸上挂着那种惯常的笑，三道疤痕在笑容里扭曲成三只蠕动的蜈蚣。
蜥蜴还是那副老样子，灰黄色的皮肤，凸出的眼睛，瞳孔像一条竖线，走路的姿势带着一种蜥蜴才有的慵懒。
“两位哥哥。”
谢阳笑着迎了上去，从口袋里掏出烟，每人递了一根，又亲热的给二人点上。
花猫吐出一口烟雾：
“六哥啊，今天可是风光了。五十万，陆老板当面给的，这待遇我在园区干了这么多年都没见过。”
“猫哥说笑了。”
谢阳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运气好，碰上了。”
“运气？”
蜥蜴开口了，声音依然是那种又干又冷的调子，
“你不是运气好，你是脑子好。”
谢阳看了蜥蜴一眼。
你踏马今天吃错药了？居然会夸人。
“蜥蜴哥过奖了。”
花猫和蜥蜴对视了一眼。
花猫把烟叼在嘴里，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
“六子，明天不是休息日吗？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