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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成脸上的笑容,像是被冬月里的寒风吹过,瞬间凝固了。

他那双亮得像铜铃的眼睛里,头一次出现了堪比上阵杀敌前的紧张,甚至还多了几分茫然无措。

“指……指亲事?”

他磕巴了一下,声音都变了调,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仿佛杨辰说的不是什么天大的好事,而是要卸他一条胳膊。

杨辰看着他这副模样,觉得好笑,故意板起脸:“怎么,不愿意?我可听说了,你罗家的香火,就指着你这一根独苗了。”

“不不不,不是不愿意……”罗成一张俊脸憋得通红,急得直摆手,“老大,俺……俺一个人挺好的!真的!吃得饱睡得香,没人心烦!”

“哦?”杨辰眉毛一挑,慢悠悠地说道,“堂堂冷面寒枪俏罗成,名号传遍大江南北,引得多少姑娘朝思暮想。怎么,千军万马你都不怕,还怕一个姑娘家?”

“那……那能一样吗!”罗成急得差点跳起来,嗓门也恢复了正常,“老大,你是不知道,女人……她们心里的弯弯绕,比这岭南的山路还多!跟她们说话,比跟突厥可汗谈判还累!上阵杀敌,一枪捅过去就完事了,可这……这比上阵杀敌难多了!”

一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满腹委屈。

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平阳昭公主,清冷的嘴角,也忍不住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虽然转瞬即逝,却还是被杨辰捕捉到了。

而站在杨辰身后的林婉儿,更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赶紧低下头,用手捂住嘴,但那双弯成月牙儿的眼睛,却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她实在无法想象,眼前这个在战场上如天神下凡,杀得敌人闻风丧胆的猛将,私下里竟是这么一副光景。

被她一笑,罗成更是窘迫,一张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挠着头,嘿嘿傻笑,不知该说什么好。

“行了,看把你吓的。”杨辰笑着摆了摆手,“跟你说笑的,不过你也记在心里,等回了长安,这事儿迟早要办。”

罗成闻言,如蒙大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连连点头:“好好好,等回了长安再说,回了长安再说……”

那模样,仿佛“长安”是什么可以无限拖延的借口。

……

玩笑过后,便是正事。

班师回朝的命令已经传下,但离开之前,杨辰必须为这片新归附的土地,打下最坚实的根基。

第二日,原楚王府,如今的定国军行辕大堂之内,林士弘麾下那些被暂时留用的文臣官吏,一个个忐忑不安地肃立堂下。

他们不知道这位即将君临天下的新主,会如何处置他们,又会给岭南定下什么样的规矩。

杨辰并没有像他们想象中那样,高坐堂上,施以雷霆之威。

他只是很随意地坐在主位上,甚至没有穿戴任何彰显身份的冠冕,只是一身寻常的锦袍。

“都坐吧。”他开口,声音平和。

官吏们迟疑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在两旁的席位上坐下,一个个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

杨辰的目光扫过众人,在“岭南民心所向”天赋的作用下,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些人心中复杂的情绪。有对前途的忧虑,有对新政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深藏于心的,对岭南这片土地贫瘠现状的无奈与麻木。

他没有立刻颁布政令,反而问道:“诸位都在岭南为官多年,依你们看,岭南之弊,病根何在?”

此话一出,堂下众人面面相觑。

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官吏,是林士弘时期的司农,他犹豫了片刻,还是站了出来,躬身答道:“回大王,岭南之弊,在于山。群山阻隔,道路不通,良田稀少,百姓世代困于山中,纵有物产,亦无法运出,只能勉强度日。”

他说的,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却又无力改变的现实。

杨辰点了点头,没有反驳,而是接着问:“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老司农叹了口气,脸上满是苦涩:“除非有神人能将这十万大山搬走,否则……此乃天定,非人力可改。”

“天定?”杨辰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大堂中央悬挂的那副巨大的岭南地图前。

“孤不信天。”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你说病根在于山,孤却认为,岭南之福,亦在于山。”

他伸出手,指向地图上那一片片代表着崇山峻岭的区域。

“传孤政令。”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清晰而有力。

“其一,自今日起,岭南全境,凡开垦山地梯田者,免其田税三年。官府将免费提供改良稻种,并派农官指导耕作。”

“其二,于番禺、桂州、潭州三地,设官营商行。以市价,敞开收购山中特产,无论是香料、奇木、药材、兽皮,概不拒绝。由官府统一运往中原,所得之利,七成归于售卖之民,三成拨入公库,用于修桥铺路,兴办学堂。”

“其三,即刻起,以工代赈,大规模招募民夫,修建三条驰道。一条北通荆襄,一条东连江淮,一条西入巴蜀。所有参与筑路之民,皆由官府供其食宿,并按日发放薪酬,绝不拖欠。”

三条政令,一条接着一条,从杨辰口中清晰地吐出。

整个大堂,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官吏都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免税三年?官府出钱收购山货?还倒贴钱粮招人修路?

这……这不是在治理地方,这简直是在散财!

那位老司农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他嘴唇哆嗦着,想要开口反驳,想要告诉这位年轻的君王,如此施政,不出半年,府库便会亏空,届时必将引发大乱。

可就在他要开口的瞬间,杨辰的目光,恰好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目光,深邃,温和,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服力。

“孤要的,不是一个贫瘠的岭南,而是一个富庶的岭南。”杨辰的声音,仿佛直接响在他们的灵魂深处,“岭南百姓富足,商路通达,则帝国南境自安。这三条政令,看似是官府亏了,但只要路通了,商活了,民富了,这片土地回馈给帝国的,将是百倍千倍的财富。”

“孤治天下,不争锥毫之利,但谋万世之基。”

一番话,没有半句恐吓,没有半点威压。

但听在这些官吏的耳中,却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加震撼。

老司农张着嘴,那些盘旋在嘴边的“国库空虚”、“恐难为继”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胸膛直冲头顶,那颗早已被岁月和现实磨得麻木的心,在这一刻,竟重新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条条宽阔的驰道,穿过险峻的山脉;一队队满载着货物的商队,在道路上络绎不绝;山里的百姓,脸上洋溢着富足的笑容……

“扑通”一声。

老司农双膝跪地,对着杨辰,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大王……不!陛下圣明!此乃岭南百万生民之福啊!老臣……老臣愿为陛下效死,助陛下开创这万世之基!”

他的身后,其余的官吏们,也像是被瞬间点燃了一般,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吾等愿为陛下效死!”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回荡在大堂之内,久久不息。

他们的眼中,再无半分忐忑与疑虑,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希望”的光芒。

林婉儿就站在大堂的侧面,隔着一道屏风,她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些林士弘的旧部,他们贪婪、短视、保守。她原以为,杨辰想要推行新政,必然会遇到重重阻力,甚至需要动用武力清洗一批人。

可她看到的,却是心悦诚服。

这些人,不是在畏惧一个征服者,而是在追随一位真正的王者。

她看着那个站在地图前的男人,他的身影,在这一刻,仿佛与整个岭南的山川融为了一体。

他没有搬走大山,但他,却为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凿开了一条通往光明的路。

当新政的告示被张贴在番禺城的街头巷尾时,整座城池都沸腾了。

百姓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围在告示前,听着识字的人一遍又一遍地大声诵读。

起初是寂静,然后是窃窃私语,再然后,便是冲天而起的,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无数人喜极而泣,跪倒在地,朝着行辕的方向,一遍遍地叩首。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杨大王万岁!定国军万岁!”

杨辰站在行辕的最高处,与林婉儿并肩而立,俯瞰着下方那片欢腾的海洋。

他能感觉到,无数条更加璀璨,更加坚韧的金色丝线,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升腾而起,汇入他的身体,让他与这片土地的联系,变得更加牢不可破。

“你看,”他转过头,看着身旁眼眶泛红的林婉儿,轻声说道,“这就是我们未来的江山。”

那个“我们”,让林婉儿的心,甜得发腻。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正想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神色匆匆地从楼下跑了上来,单膝跪地。

“主公,府外有一人求见,他说……他是奉了夏王窦建德之命,前来拜见您的。”

大堂内的欢呼声似乎还在耳边,但杨辰的眼神,却瞬间冷了下来。

窦建德。

那个盘踞河北,与李渊、王世充并列的北方三大枭雄之一。

天下大势看似已定,所有人都以为只剩下最后的扫尾。可这条北方的蛟龙,却在此刻,派了使者,不远万里,来到这最南端的番禺。

他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