拱门后的通道比想象中窄，头顶的石梁压得人喘不过气。楚玄贴着墙根往前挪，左臂上的龙鳞纹还在发烫，像一块刚从炉子里扒拉出来的铁片，贴在皮肉上嗞嗞冒烟。他没去碰它，也不敢。刚才那一战耗得太多，现在连抬手都像是在搬石头。
脚底踩到一块松动的石板，发出“咔”的一声脆响。他立刻停住，耳朵竖起来。前面有风声，不是自然的那种，是空气被撕裂后又强行拼凑回来的动静。还有噼啪的炸响，像是谁在天上甩鞭子，一抽就是一道电光。
他探出半个脑袋。
外面是个巨大的圆形区域，地面龟裂成蛛网状，裂缝里翻着五颜六色的光——红的是火，蓝的是水，青的是风，紫的是雷，黄的是土。那些光不是静止的，它们在窜，在跳，在撞。一道赤红火柱突然从地底喷出，撞上半空一道闪电，炸开一团黑烟；紧接着一股旋风卷着冰渣横扫过来，把还没落地的碎石全削成了粉末。
这就是元素风暴。
他缩回身子，喉咙里泛起一股血腥味。这地方没法硬闯，进去就是送死。可身后也没路了，那道拱门在他穿过之后就塌了，碎石堵得严严实实，连只耗子都钻不出去。
正想着，耳边传来一阵极轻的波动，像是有人拨了一下琴弦，又马上按住。空气里的躁动感忽然缓了一瞬，风小了，火柱矮了半尺，连天上的雷云都像是被人揉了一下，皱巴巴地退开一角。
他知道是谁干的。
艾琳在后面。
她没露面，但音波已经传过来了。这种节奏他认得，是她在用竖琴压制混乱能量，试图打出一个短暂的安全窗口。可这招撑不了多久，刚才那一拨音波散得特别快，说明风暴已经开始反扑。
他又往右看了一眼。那边岩壁下蹲着个模糊身影，手里握着匕首，在不同颜色的岩石上轻轻敲打。每敲一下，那人就会停顿几秒，像是在听什么。是罗拉。她在找规律，看风暴对哪种材质侵蚀最慢，说不定能找出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
两人一个稳场，一个探路，配合得挺默契。
可惜他现在像个废条子，魔力剩不到两成，呼吸重得像破风箱。刚才那一拳劈下去虽然赢了镜像，但也把自己掏空了。现在别说龙息，连站直都费劲。
但他不能歇。
风又起来了，比刚才更猛。一道混合着酸雾和雷电的能量浪冲进通道口，石壁当场被腐蚀出蜂窝状的坑洞，边缘还冒着焦黑的烟。他往后一仰，差点坐地上，灰袍下摆被溅到一点酸液，嗤啦一声烧了个大洞。
不能再等了。
他咬牙站起来，靠在墙上，目光扫向风暴深处。那里有根石柱，孤零零立在乱流中央，周围五系元素来回轰击，可那柱子愣是没倒，连裂痕都没有。他刚才就注意到了——别的地方都在崩，只有那儿始终稳定。
为什么？
他盯着那柱子，脑子里转得飞快。上一章对付镜像的时候，他靠的是“不像自己”。这一回呢？能不能也来点不讲规矩的？
风又是一阵猛刮，这次艾琳的音波没跟上。显然她也累了。风暴瞬间反弹，整片区域像烧开的锅，各种元素乱炖在一起，轰隆声不断。他被气浪掀得后退两步，背撞在墙上，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
可就在那一刹那，他感觉左臂的龙鳞纹猛地一震。
不是疼，是一种……共鸣。
他低头看去，发现龙鳞纹正在微微发亮，尤其是靠近火焰元素流的方向，亮度更高。再看风暴中的火系能量，它们的流动轨迹似乎和其他元素不太一样——别的都是乱冲，火却像是在绕圈，有点像某种呼吸节奏。
他忽然想起来，巴鲁老头以前说过一句醉话：“龙不是控火，是吃火。你越怕它，它越凶；你敢吞，它反倒服你。”
那时候他以为老头喝多了胡咧咧。
现在看来，可能真有那么点道理。
他试着不再抵抗体内残余的魔力波动，而是顺着龙鳞纹的热度，把最后一丝能量导进去。一开始很疼，像往伤口里灌滚油，可几秒后，那种灼烧感竟然开始变得温和，甚至有点暖洋洋的。
他闭上眼，不去想怎么躲，也不去想怎么打。而是学着刚才火元素的节奏，调整自己的呼吸——吸气时慢三拍，呼气时顿一下，再缓缓推出。
奇怪的事发生了。
每一次他呼气，外面的火流就会轻微偏移一次，像是被什么牵引着。不是控制，更像是……呼应。
他睁开眼，盯着那根石柱。如果那里真是能量盲区，那一定是因为它的结构吸收或引导了周围的冲击。而龙族血脉，本就是元素的源头之一。
也许问题根本不在“怎么过去”。
而在“怎么让它让我过去”。
他靠着墙慢慢坐下，左臂贴地，掌心朝上。龙鳞纹的光越来越亮，和风暴中的火元素隐隐同步。他不再试图施展技能，也不再计算时间窗口，而是像听歌一样，去感受这场风暴的“调子”。
风、火、雷、水、土——五种力量交织在一起，看似混乱，其实有节律。艾琳的音波每次响起，都会让这个节律出现一个短暂的卡点；罗拉敲击岩石的频率，则像是在记录这段旋律的波形。
他忽然笑了。
笑自己之前太蠢。
打不过，躲不开，那就别打也别躲。
跟着它一起疯就行了。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焦土，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像是五线谱上的一节音符。然后低声说了句：“等下我动的时候，你们别愣着。”
话音未落，风暴再次暴起。一道混杂着熔岩和雷弧的巨浪横扫而来，直扑他所在的位置。
他没动。
只是把手按在地上，顺着龙鳞纹的震动，轻轻一推。
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他掌心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