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维度乱流如同亿万把刮骨钢刀,持续不断地侵蚀着沈墨残破的帝躯。强行从墨渊手下逃脱的代价是巨大的,魔帝初期的境界摇摇欲坠,帝躯之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淡金色的帝血不断渗出,又在瞬间被乱流卷走、湮灭。神魂也受创不轻,那点“真我”灵光如同风中残烛,黯淡无光。
他强忍着几乎要将意识撕裂的剧痛与虚弱,操控着那缕融合了玄黄灵根本源与“世界树之种”最后力量的遁光,在混乱的时空缝隙中艰难穿梭。他不敢停留,甚至不敢过多思考,只是凭借着本能与一丝对生机的微弱感应,朝着那未知的、或许能提供一线庇护的方向亡命飞遁。
不知在黑暗中漂流了多久,就在他感觉帝躯即将彻底崩解,意识即将沉沦的最后一刻,前方那无尽的混乱与死寂中,突然出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却异常稳定的灰色光点。
那光点散发出的气息,并非生机,也非他所知的任何能量属性,而是一种……纯粹的、内敛的、仿佛蕴含着万物终结之后某种终极状态的沉寂。与归墟之力同源,却又更加古老,更加……平和?
没有时间犹豫,这或许是唯一的生机。沈墨用尽最后一丝力量,操控遁光,如同扑火的飞蛾,猛地扎入了那灰色光点之中。
预料中的冲击并未到来,反而是一种仿佛回归母体般的温暖与宁静。周身那无时无刻不在的维度撕扯之力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定感。
他重重地摔落在某种坚实而冰凉的地面上,溅起些许微尘。剧烈的震荡让他再次喷出一口帝血,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强撑着没有昏厥,立刻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里并非预想中的又一个半位面或秘境,而是一个……极其广阔、空无一物的灰色殿堂。
殿堂没有墙壁,没有穹顶,目光所及之处,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仿佛由最纯粹的“寂灭”概念凝聚而成的灰色虚空。脚下是光滑如镜的灰色地面,同样看不到边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绝对的“静”,连时间的流逝感都变得模糊不清。
唯一的存在,是位于这片灰色虚空正中央的,一座孤零零的、同样由灰色材质构成的古朴石碑。
石碑不高,约一人左右,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纹路或刻字,只是静静地矗立在那里,仿佛自亘古以来便已存在。
沈墨挣扎着站起身,踉跄着走向那座石碑。他的神识在这里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只能离体数丈,且感知到的信息一片空白,仿佛此地排斥一切“存在”的痕迹。
然而,当他靠近石碑,目光落在其光滑的表面时,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灰色的碑面,如同平静的水面投入了一颗石子,开始荡漾起一圈圈涟漪。随即,一幕幕模糊却蕴含至理的光影,开始在其上流转、显现。
他看到了宇宙初开,清浊分离,星辰诞生……看到了生命从最简单的形态开始演化,文明之火在无数星球上点燃,绽放出璀璨的光辉……看到了战争、和平、探索、信仰……无数纪元的兴衰更迭,如同快进的影像般闪过。
最终,所有的辉煌都走向了终点。星辰熄灭,维度蜷缩,文明化为尘埃……一切的一切,都归于那永恒的、冰冷的、灰色的“寂灭”。而这寂灭,并非彻底的“无”,而是一种……万物回归最本源状态的“静”。
归墟,并非毁灭的意志,而是宇宙循环中,那“由动转静”的必要环节?是重置,是回收,是为了……下一次的“开天”?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沈墨的心头,让他浑身剧震!
若真如此,那归墟之主,又是什么?是这循环机制的维护者?还是……试图将这“静”变为永恒,阻止下一次“开天”的……篡位者?!
石碑上的光影继续流转,最终定格在了一副画面——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海洋(归墟之海),而在海洋的最深处,沉睡着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庞大的、由无数破碎法则与寂灭意念构成的混沌漩涡。那,似乎就是归墟之力的源头,或者说,是宇宙“静”之面的具现化。
而在那混沌漩涡的核心,沈墨隐约看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与周围死寂格格不入的七彩光华?那光华如同被囚禁的精灵,在不断挣扎,试图冲破灰色漩涡的束缚。
那是什么?
就在沈墨全神贯注,试图看清那点七彩光华之时——
“嗡!”
他怀中的“归墟之痕”石板,再次自主震动起来,散发出温润的白光!与此同时,那座灰色石碑也仿佛被引动,碑面荡漾的涟漪骤然加剧,一道细微的、由纯粹信息构成的灰色光线,自碑面射出,精准地连接到了石板之上!
海量的、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信息,如同决堤的江河,通过这道光线,疯狂地涌入“归墟之痕”石板,也间接地流入了沈墨的识海!
【检测到“观察者”权限……连接“寂灭基石”数据库……】
【信息解锁:归墟起源(部分)……】
【……宇宙生灭,如呼吸循环。“动”为生,“静”为灭。归墟,即“静”之面,负责回收纪元残响,重置宇宙参数,为下一次“呼吸”做准备……此乃先天大道,无情无私……】
【……异常检测:当前轮回周期,“静”之面意志产生未知聚合,诞生独立意识(暂命名“墟”)……“墟”试图打破循环,使宇宙永堕“静”之状态,阻止下一次“开天”……】
【……“巡查使”为其所造爪牙,负责清除一切可能引动“动”之面的“变数”及“逆熵奇点”……】
【……“摇篮”世界,疑似蕴含本周期最强“逆熵奇点”,为“墟”之重点清除目标……】
【……对抗“墟”之关键,在于唤醒“动”之面意志,或……摧毁其意识聚合体,使归墟重归无情大道运转……】
信息流庞大而冲击力十足,沈墨本就受创的神魂几乎要被撑爆!但他死死支撑着,消化着这惊天秘辛!
归墟本是宇宙循环的一部分,是必要的“静”!但如今,它产生了独立的意识“墟”,并且试图让这“静”成为永恒!而墨渊,不过是“墟”麾下的打手!
所谓的对抗归墟,并非对抗宇宙法则本身,而是对抗那个窃取了归墟权柄的意识体——“墟”!
而“摇篮”世界,竟然蕴含着能够对抗“墟”的“逆熵奇点”!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似乎都串联了起来!
就在这时,那信息流中,又分离出了一段极其特殊的数据包,直接烙印在了沈墨的混沌真我逆熵道种之上。并非知识,而是一种……权限?或者说,是一个坐标和一把钥匙的雏形。
【“寂灭基石”临时权限授予(基于“火种”认证及“逆熵”道境)……】
【权限内容:可短暂沟通“寂灭基石”(即此灰色殿堂),借取一丝纯粹的、无意识的归墟本源之力(需付出代价)……】
【附:下一次宇宙“开天”之机,潜在坐标推演(极度模糊)……需“逆熵奇点”引动……】
沟通寂灭基石?借取归墟本源?沈墨心中骇然。这无异于与虎谋皮!但信息中也明确指出,这是纯粹的、无意识的本源,而非被“墟”污染的力量。若能驾驭,或许能成为对抗“墟”的一招奇兵!
而那关于下一次“开天”的模糊坐标,更是让他心潮澎湃。那意味着,并非没有希望打破这永恒的死寂轮回!
然而,没等他细细体悟这新获得的权限与信息——
“轰——!!!”
整个灰色殿堂,猛地剧烈一震!那股熟悉的、冰冷到极致的、属于墨渊的恐怖意志,再次如同跗骨之蛆般,强行穿透了这片奇异空间的壁垒,降临于此!
“竟然躲到了‘寂灭基石’附近……倒是小瞧了你。”墨渊的精神之音带着一丝凝重与更加炽烈的杀意,“此地乃归墟本源显化之处,岂容你这变数玷污!给本座出来!”
一只更加凝实、更加恐怖的寂灭法则巨手,直接撕裂了灰色殿堂的虚空,朝着沈墨和他面前的石碑狠狠抓来!这一次,墨渊显然动了真怒,甚至不惜稍微触动这“寂灭基石”!
沈墨脸色剧变!他刚刚获得一丝喘息之机,伤势远未恢复,面对墨渊这含怒一击,几乎必死无疑!
危急关头,他福至心灵,猛地将刚刚获得的那一丝“寂灭基石”的临时权限催动到极致!同时,将自身残存的混沌真我逆熵道力,混合着对“下一次开天”的强烈渴望与信念,全部灌注其中!
他不是要攻击,也不是要防御,而是要以自身为引,以这权限为桥,强行沟通脚下这座“寂灭基石”!
“基石在上!此獠乃‘墟’之爪牙,意图永恒禁锢宇宙,断绝开天之机!请助我一臂之力!”
仿佛回应他的呼唤,整个灰色殿堂微微一颤!沈墨脚下那光滑如镜的地面,骤然亮起了无数细密的、仿佛大道铭文般的灰色光线!一股精纯无比、浩瀚无边、却又冰冷死寂到极致的归墟本源之力,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巨龙,被短暂惊醒了一丝!
“嗡——!”
一道看似微弱、却蕴含着宇宙“静”之面无上权柄的灰色波纹,以沈墨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那抓摄而来的寂灭法则巨手,在接触到这灰色波纹的刹那,竟如同雪遇骄阳,速度骤降,其上凝聚的法则意蕴开始飞速瓦解、退散!仿佛臣子遇到了君王!
“什么?!你竟能引动基石本源?!”墨渊那一直冰冷的声音中,首次带上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一丝恐惧!“这不可能!”
他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收回了法则巨手,那由寂灭法则凝聚的身影在虚空中一阵剧烈波动,显然受到了反噬!
趁此机会,沈墨毫不犹豫,再次燃烧起本就残破的帝躯与道种,将刚刚借取到的那一丝归墟本源之力作为推动,猛地撞向了灰色殿堂中一个因刚才波动而悄然显现的、极不稳定的空间褶皱!
“噗!”
如同穿过一层冰冷的水膜,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那空间褶皱之中。
在他消失后,那灰色波纹缓缓平息,寂灭基石重归沉寂。墨渊的身影在殿堂外显现,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死死盯着沈墨消失的方向,却没有再试图闯入这座殿堂。
“寂灭基石的权限……逆熵之道……还有那模糊的开天坐标……”墨渊的精神之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杀机,“此子,已成大患!必须在他真正成长起来,接触到‘摇篮’核心之前……不惜一切代价,将其抹杀!”
他身影缓缓消散,显然去调动更强的力量,布置更严密的罗网。
而沈墨,则在又一次的重伤远遁中,带着对宇宙真相的惊人认知,以及一丝借来的归墟本源之力,继续向着“摇篮”世界的方向,艰难前行。
前路更加凶险,但他的目标,却前所未有的清晰——
唤醒“动”之面,或者……摧毁“墟”之意识!为这片沉寂的宇宙,争得下一次……开天辟地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