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的晨露还未干透,一匹快马踏着晨曦奔至门前,马上衙役翻身滚落,高举一封火漆急报。
萧冥夜拆封看罢,眉头微蹙。信纸字迹凝重,言明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君宁公主(年方十六七)自幼体弱多病,药石难医。
近日由圣母娘娘亲自陪同,前来境内寻访仙迹求药,命地方务必严加戒备,护其周全。
附信的素绢画像上,少女梳着流云髻,眉眼清丽,却掩不住病气的苍白,一双杏眼虽亮,眼底总笼着层挥之不去的倦怠,瞧着竟有几分与灵儿体弱时相似的脆弱。
“公主何时能到?”萧冥夜沉声问道。
“回大人,三日后便至。”
萧冥夜颔首,将画像收起:“传我令,增派人手巡查山道庙宇,清理沿途隐患,备一处雅致宅院,务必清净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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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平稳的“咯吱”声。车帘被微风掀起一角,露出内里铺着的雪白狐裘。十六七岁的君宁斜倚在软垫上,脸色透着常年病弱的苍白,一双眸子却清亮如溪,正望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出神。
“公主,再过半日便到安宁城了。”圣母娘娘执起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手背,“听说那里前些日子有巨龙现身布雨,连干涸的河塘都涨满了水,百姓都说是神灵庇佑,定能让你沾些祥瑞之气。”
君宁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羽毛:“母后,真的会有神灵吗?”
“信则有。”圣母娘娘笑着替她拢了拢披肩,“咱们不求别的,只求你能多晒晒太阳,吃些寻常饭菜,身子慢慢好起来。”
车外传来百姓的闲谈声,“听说了吗?安宁城那龙雨下得邪乎,地里的庄稼都活过来了!”“可不是,说不定真有仙人在那儿呢,那位公主殿下说不定能被治好呢……”
君宁将脸颊贴在微凉的车窗上,望着远处渐渐清晰的城郭轮廓,眼底泛起一丝浅浅的期待。
或许,这座被龙雨滋润过的城池,真的会有不一样的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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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宁城的街道被清扫得干干净净,两侧商铺悬起彩绸,百姓们远远站着,好奇地望着城外驶来的仪仗——十二匹雪白的骏马拉着鎏金车厢,前后簇拥着披甲侍卫,车帘上绣着的鸾鸟纹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萧冥夜身着绯红官袍,立于城门前,身后官吏按品级排列,神色肃穆。待车马停稳,他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臣萧冥夜,恭迎圣母娘娘与公主殿下。”
车帘被侍女轻轻掀开,先下来的是圣母娘娘,她目光扫过整齐的仪仗,笑着颔首:“萧大人费心了。”
随后,君宁公主扶着侍女的手走下车。她穿一身月白宫装,裙摆绣着细碎的银线桃花,十六七岁的年纪,眉眼清丽得像晨露沾湿的玉兰。视线不经意撞上萧冥夜时,她微微一怔——眼前的男子身姿挺拔,眉眼深邃,官袍衬得他肩宽腰窄,行礼时脖颈弯出的弧度都透着沉稳气度。
君宁的指尖下意识绞紧了裙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像出鞘的剑,锋芒里裹着温润,让人不敢直视,又忍不住想再多看一眼。
萧冥夜抬眸时,正撞见她慌乱移开的目光,只当是皇家贵女的矜持,并未多想,侧身引道:“娘娘,殿下,城内已备下驿馆,请随臣来。”
一路行至驿馆,君宁的目光总不自觉追着萧冥夜的背影,看他与圣母娘娘回话时从容不迫的模样,看他抬手示意下属时沉稳的手势,脸颊悄悄泛起薄红。
圣母娘娘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进了内室屏退左右后,才笑着点了点君宁的额头:“方才下车时,魂都快跟着萧大人走了,嗯?”
君宁脸一红,忙低下头:“母后胡说什么……”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方才那一眼,萧冥夜官袍上绣的苍鹰纹样,竟像刻在了心上似的。
圣母娘娘轻叹一声,看着女儿眼底藏不住的羞怯,心里已有了数。
这萧冥夜文武双全,样貌气度皆是上佳,倒也配得上她的女儿。只是……她望向窗外萧冥夜安排属官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深思——皇家儿女的情分,从来由不得自己任性。
驿馆的廊下,萧冥夜正吩咐下属准备晚膳,忽然觉得背后有目光注视,回头时却只看见君宁公主匆匆缩回窗后的衣角,像只受惊的小鹿。
他挑了挑眉,收回目光,只当是自己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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