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禁地的瞬间,脚下的灰白虚空变了。
原本平坦的虚空地面忽然像水面一样起了一层波纹,波纹从脚底朝四面扩散,每扩散一圈,时间流速就快一分。
叶尘走了三步,身周的时间流速已经快到外面五倍。
他感觉到自己的动作变慢了,抬脚时腿像灌了铅,落脚时地面像在躲他。
苏清雪在他身侧,掌心青莲气铺开,把二人脚下的时间流速压住。
但青莲气在禁地里消耗极快,每压一息就耗掉一分,她的脸色比进来时白了一层。
“时间流速不均。”
苏清雪收掌,青莲气只护住二人身周三尺,“禁地里的时间被鼓声搅乱了,近石门处最慢,近石阶处最快。中间那段是乱流,走快了踩进快流会被卷进去。”
叶尘朝石门望了一眼。
灰白石门上刻着一只巨大的闭合眼,眼缝里渗出暗红光。
石门两侧的石像高约两丈,肩宽如门板,手里托着的暗红灯笼在灰白虚空中缓缓转动,每转一圈,灯笼里就传出一声极沉的鼓响。
鼓声从灯笼底部往下传,沿着虚空地面朝石阶方向扩散,把时间流速搅得忽快忽慢。
叶尘注意到鼓声每次传到石门前三丈处就停住了,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石门后方的鼓声更密,每一声都比前面那声沉一倍,鼓点连成一片,震得他胸口发闷。
“石门前三丈是鼓声的死角。”
叶尘朝身后四人看了一眼,“鼓声传到那里就断了。石门后还有鼓,但石门本身把鼓声挡在外面。要过门,先要破了这两盏灯笼。”
海阔天把刀从肩上拿下来,刀尖朝最近那尊石像的灯笼指了一下:“我去劈灯笼。”
“别碰灯笼。”
苏清雪拉住他手腕,“灯笼和鼓连在一起,劈灯笼会触发石门后的鼓阵。鼓阵一响,整片禁地的时间流速会全部打乱,到时候谁都动不了。”
海阔天收刀,朝石像看了一眼。
石像手里的灯笼在灰白虚空中缓缓转着,灯罩上的竖眼纹随着鼓声明灭。
叶尘蹲下来,剑尖点地。
混沌气从剑尖灌入虚空地面,黑光在灰白波纹间铺开。
黑光所过之处,时间流速被压平了一瞬。
叶尘盯着那一瞬的平复,找到鼓声的节拍。
鼓声每响三下停一息,停的那一息里时间流速恢复均匀。
他抬头朝石像看了一眼,鼓声的停顿恰好对应灯笼转到背面的时候。
灯笼转到正面时鼓声响,转到背面时鼓声停。
“灯笼背面是空的。”
叶尘站起来,“鼓声从正面发出,背面没有鼓点。我走正面,把鼓声引偏。清雪从背面过去,用青莲气封住灯笼的传声口。”
苏清雪点头。
叶尘朝石门前三丈的死角走了一步,站在鼓声最密的位置。
鼓声从灯笼正面涌来,撞在他身上,把身周的时间流速搅得更快。
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慢了,心跳也变慢了,像被人按住了脉。
他咬牙稳住,混沌鼎从丹田浮出,暗金火从鼎内涌出,在身周凝成一层薄壳。
火壳把鼓声挡在外面,但每挡一息就裂一道纹。
他撑住火壳,朝苏清雪点了一下头。
苏清雪从侧面绕过去,青莲气贴在虚空地面上,避开鼓声正面。
她走到石像背后,掌心按在灯笼背面。
灯笼背面果然没有传声口,只有一枚暗红铁钉嵌在灯罩底座。
她五指抓住铁钉,青莲气灌入钉帽。
钉帽上的竖眼纹被青白气逼退,铁钉从灯罩上松脱。
灯笼背面的传声口被青莲气堵住,鼓声从正面发出的那一半被闷了回去。
石像手里的灯笼转了一圈,鼓声断了半拍。
叶尘趁这一瞬前冲,三步冲到石门前。
石门上的闭合眼在他靠近时睁开一条缝,暗红光从眼缝里射出来,在他胸口烧出一道焦痕。
他举剑刺入眼缝,混沌吞噬吞天噬地从剑尖灌入石门。
暗金火从眼缝里烧进去,把闭合眼从内部烧穿。
石门从中间裂开一道竖纹,纹路朝上下蔓延。
石门后的鼓声忽然停了。
灰白虚空里的时间流速全部恢复均匀,禁地里的乱流消失了。
叶尘抽剑后退,石门从裂缝处朝内倒去,露出门后一片灰白色的石台。
石台极大,方圆数十丈,地面铺着单层时间石板。
石台中央立着一面巨大的灰白巨鼓,鼓面直径约莫两丈,鼓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时间纹。鼓前站着一个人。
这人穿一身灰白短袍,袍面绣着鼓纹,手里攥着两根暗红鼓槌。
鼓槌末端各嵌着一枚时间石,石面浮着竖眼纹。
他身后站着两个灰衣随从,每人手里托着一面小鼓,鼓面朝外。
巨鼓两侧各立着三尊灰白石像,石像手里没有灯笼,但掌心各嵌着一枚暗红铁钉。
钉帽上的竖眼纹连成一线,从石像掌心延伸到鼓面。
“万纪古台禁地鼓手,纪无钟。”
灰白短袍的人把鼓槌在掌心转了一圈,暗红鼓槌上竖眼纹亮起来,“你们破了第一台、第二台、第三台,走到禁地门前。但禁地是古台和沧冥司的交界,鼓声一响,沧冥司本域的人就会来。你们现在退回去,还来得及。”
叶尘抬剑对准纪无钟面门。
第二域里五百柄灰白小剑同时震动,属性剑全部亮起纹路。
他一步踏出,紫灰剑光在石台上铺成一面五丈宽的剑幕。
纪无钟双手举槌,朝巨鼓猛地一敲。
鼓声从鼓面炸开,灰白音波朝四面扩散。
音波撞在剑幕上,剑幕从中间裂开三道缝。
叶尘退了一步,剑幕上的裂缝被虚空纹勉强合拢。
纪无钟第二槌紧追,鼓声比第一槌沉了一倍。
音波撞在剑幕上,剑幕从中间炸成碎片。
叶尘感觉到身周的时间流速被鼓声搅乱,脚下石板从单层跳成三层,又从三层跳成五层。
他咬牙稳住,混沌鼎从丹田再浮,暗金火从鼎内涌出,在身周凝成火壳。
鼓声撞在火壳上,火壳裂了七道纹。
他朝苏清雪喊了一声。
苏清雪从侧面绕到巨鼓后方。
她掌心青莲气铺开,把巨鼓后方的三个石像掌心铁钉逐一拔除。
每拔一枚,鼓面上的时间纹就暗一分。
纪无钟察觉鼓声变弱,转身朝苏清雪挥槌。
鼓槌上时间石亮起,暗红光从石面射出,在苏清雪身周凝成一层暗红光笼。
苏清雪被光笼困住,青莲气从内部撑住光壁。
她双掌一翻,青莲纪元在身后展开,莲海从光笼内部炸开,把暗红光笼从中间撑裂。
纪无钟第三槌朝巨鼓砸去,这一槌砸在鼓面正中。
鼓声从鼓面炸开,灰白音波比前两槌加起来还沉。
音波朝石台四面扩散,把整片石台上的时间石板全部震裂。
叶尘脚下的石板裂成十几块,时间流速从五倍跳到十倍。
他感觉到自己的动作慢如蜗牛,抬手时手臂像被无数只手拽住。
他咬牙催动混沌鼎,暗金火从脚底涌泉穴灌入经脉,把身周十倍流速烧成灰白碎末。
他一步踏出,紫灰剑光裹着虚空纹和雷纹从剑身炸开,在身前铺成一面三丈宽的剑幕。
剑幕上凝出五百柄灰白小剑,排成剑阵朝纪无钟压去。
纪无钟第四槌朝剑阵砸去,鼓声撞在剑阵上,前排小剑碎了三成。
但后排小剑立刻补上,剑阵从鼓声裂缝里穿过去。
纪无钟退了一步,鼓槌交叉挡在胸前。
剑阵撞在鼓槌上,紫灰光从槌身炸开,把两根鼓槌从中间削断。
鼓槌断口喷出灰白浆,浆液落在鼓面上把鼓皮蚀出两个洞。
纪无钟双手空握,朝巨鼓扑去,想用身体撞鼓。
苏清雪从后方拍出两朵青莲,莲瓣撞在纪无钟后背上,把他从鼓前推开。
海阔天从侧面杀入,刀锋横削纪无钟双腿。
纪无钟跃起让过,海明月从上方一剑刺下,剑尖没入他肩头。
肩头灰袍裂开,里面没有血,只有一层灰白光膜。
剑尖没入光膜半尺,光膜从内部裂开蛛网纹。
纪无钟身子一僵,双手抓住鼓面边缘,朝巨鼓光膜里缩去。
叶尘追上一剑,剑尖刺入纪无钟胸口光膜正中。
混沌吞噬吞天噬地从剑尖灌入,暗金火从光膜内部烧穿。
纪无钟整个人缩进鼓面光膜里,鼓面上的时间纹全部暗下去,巨鼓从中央裂开一道深纹。
鼓皮炸开,鼓身碎成十几块。
碎片落地后化成灰白皮囊,皮囊里钻出十几条暗红细虫。
星河和厉霜从两侧包抄,短刀和剑胚把细虫尽数绞碎。
两个灰衣随从见鼓碎人消,朝石门方向跑。
海阔天和海明月追上,刀剑齐出,把二人截在石台边缘。
两人脖颈上的灰白灯笼被刀气震碎,身子软倒,灯笼碎后化成灰白皮囊。
叶尘收剑,半跪在石台上喘气。
丹田里混沌海消耗了四成,第二域里的属性剑碎了十几柄,但域内空间没有伤到根基。
他取出一块本源丹吞入腹中,丹药化开成暖流灌入经脉,混沌海慢慢涨回来。
苏清雪从巨鼓后方走过来,掌心青莲气按在他后背上。
造化气灌入,把经脉里残余的鼓声碎末逼出来。
她自己也喘得厉害,开纪境巅峰的气息消耗了三成,第八瓣的雏形比之前淡了一层。
“鼓碎了,禁地门开了。”
苏清雪收手,朝石台后方看了一眼。
石台后方还有一道门。
门比前面的石门小一半,但门面上刻的闭合眼比前面那扇更密。
门缝里渗出灰白浆,浆液在门前积成一小滩。
叶尘站起来朝门走。
走到门前时,门面上的闭合眼同时睁开。
数十只眼从门缝里射出暗红光,在门前凝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暗红光网。
叶尘举剑劈向光网,紫灰剑光砍在网线上,网线被砍出三道裂口但立刻又合拢。
他收剑,双掌合拢,混沌鼎从丹田浮出。
暗金火从鼎内涌出,在身前凝成一只拳头大的火鸟。
火鸟振翅撞入光网,暗金火从网眼间烧过去。
光网被火从内部烧穿,网线一根根断裂。
叶尘趁光网碎裂的瞬间,左手按在门面上。
混沌气从掌心灌入,门面上的闭合眼被黑光逼退,暗红光从眼缝里涌出,在门前铺成一层暗红光毯。
光毯朝叶尘脚下裹来,每裹一寸就抽走一丝混沌气。
他举剑下压,剑尖点在光毯正中。
混沌吞噬吞天噬地从剑尖灌入光毯,暗金火从黑光里烧起来,把光毯从中间烧穿。
暗红光毯被火烧成灰白碎末,朝门两侧飞散。
门面从中间裂开一道竖纹,纹路朝上下蔓延。
整扇门从裂缝处朝内倒去,露出门后一条短廊。
短廊尽头是一片灰白色的平台。
平台比第三台小一半,地面铺着一层时间石板。
平台中央立着一根灰白石柱,石柱上刻着三个大字:禁地井。
石柱旁边有一口井。
井口不大,比星海城的水井小一圈,井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时间纹。
井底涌出灰白光,光里浮着细密的暗红纹。
叶尘走到井边朝下看。
井底极深,灰白光从井底涌上来,光里隐约可见一个人形。
人形盘坐在井底,周身灰白气流转,五官模糊,但轮廓像极了叶尘在纪墟井底见过的那半截遗骸。
遗骸的双臂已经长齐,只剩头颅还是半透明。
“纪墟井。”
叶尘蹲在井沿边,剑尖探入井口。
混沌气灌入井壁,黑光沿着时间纹朝下铺。
黑光铺到一半时,井底的人形忽然动了一下。
灰白气从人形周身毛孔里涌出,在井底凝成一层光膜。
光膜上浮出密密麻麻的时间纹,纹路从井底朝井口蔓延,把井壁上的时间纹一根根激活。
叶尘收回剑,朝苏清雪看了一眼。
“井底有人在推演。”
苏清雪走到井边,掌心青莲气渗入井壁。
过了三息,她收手,脸色沉下来,“井底的人形是古台前代守台人。他在井底推演一条完整的时间线,已经推了数十万年。再推一万年就能推出完整纪元,但沧冥司把井口封了,让他困在井底。”
“封井口的人是谁。”
叶尘问。
“纪无咎。”
苏清雪朝石柱看了一眼,“第三台守台人和古台融为一体,他把井口封了,井底的人出不来。井底的人出不来,整条时间线推不完,万纪古台的禁地就永远通不到沧冥司本域。”
叶尘朝石柱走了一步。
石柱上的时间纹在他靠近时亮起来,纹路里浮出一行暗红小字:解铃还须系铃人,毁铃者非持铃人。
他把赤铜令牌按在石柱凹槽里。
令牌嵌入的瞬间,石柱上的时间纹全部暗下去,井口的时间纹从井沿朝内缩,露出一道灰白色的石阶。
石阶从井口朝下延伸,一直通到井底。
叶尘朝石阶看了一眼,石阶两侧的石壁上嵌着密集的时间切片,每一块切片里都封着一条纪元的时间线,有的切片内还能看见模糊的人形轮廓。
他朝苏清雪点了一下头,朝石阶走了一步。
苏清雪跟上他。
海阔天、海明月、星河、厉霜四人守在井口四角,把井口封住。
叶尘沿石阶朝下走,石阶两侧的时间切片在身侧飞速闪过。
越往下走,切片里的时间线越长,人形轮廓越清晰。
走到井底时,脚下石面铺着一层灰白细沙。
细沙中央盘坐着一个人形。
人形周身灰白气凝成光膜,光膜上浮着密密麻麻的时间纹。
叶尘站在人形面前,举起剑。
剑尖对准人形胸口光膜正中。
混沌吞噬吞天噬地从剑尖灌入,暗金火从黑光里烧起来。
光膜从内部裂开一道竖纹,灰白气从裂缝里涌出。
人形缓缓睁开眼,模糊的五官在灰白气中渐渐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