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楼的灯像一串串熟透的星子,沿着木梁垂落,映得杯里的酒都有了金红的光。
明瑞把袖口一拂,刚要转身,却被角落里那股不寻常的气息钉住了步子。
少年赵刚面前摆着一碗冷掉的面,手里攥着一块灰扑扑的令牌,指节发白,仿佛那令牌有千斤重。
明瑞在江湖上走过多年,见多了藏锋与露拙。他一眼看出,那令牌不是凡物,边缘刻着细密的古纹,像被岁月磨过的云雷。少年呼吸匀长,坐姿端正,却隐隐有股被压抑的力量在皮肉下涌动。
“这令牌,你从何处得来?”明瑞在他对面坐下,声音不高,却像敲在石上。
赵刚抬眼,眼里有警惕也有不甘:“家传。”
“家传之物,不该只用来垫桌脚。”明瑞笑了笑,指尖在桌面一点,一枚铜钱从碗底滑出,轻轻落在令牌旁。铜钱与令牌相触的瞬间,令牌微微一震,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赵刚猛地按住令牌,像是被烫到:“它认主,却不说话。”
“它不是不说话,是你还没找到让它开口的方法。”明瑞拿起酒杯,抿了一口,“传承法器,需以血脉为引,以机缘为钥。你身上有它要的血,却缺一把骨头。”
“骨头?”赵刚愣住。
“神兽骨。”明瑞放下酒杯,目光穿过醉仙楼的喧嚣,像是望向更远处的山野,“它沉睡太久,要借神兽之灵,唤醒内里的阵。你若愿意,随我去神兽谷。”
赵刚沉默片刻,把令牌贴身收好:“我拜你为师。”
明瑞挑眉:“我不收懒人。”
“我不怕苦。”赵刚站起身,身形不算高大,却站得很稳,“我只想知道,我是谁。”
夜色像墨,醉仙楼外的风卷着落叶。师徒二人并肩走出楼门,灯影拉长了他们的影子,一前一后,像两条将要踏入荒莽的路。
神兽谷在群山深处,寻常人找不到,找得到的人又往往不敢进。谷口被一层薄雾笼罩,雾里藏着细碎的光点,像磷火,又像某种生物的眼睛。
“这里的雾会迷心。”明瑞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赵刚,“握在手里,跟着我的脚印走,不要回头。”
赵刚握紧玉佩,掌心传来温润的凉意。他看见明瑞迈步走进雾中,每一步落下,脚下都会浮出一枚淡淡的符文,符文很快消散,却足够指引方向。
雾里有声音,像是女人的笑,像是孩子的哭,又像是兽群奔过的轰鸣。赵刚咬紧牙关,不去听,不去看,只盯着明瑞的背影。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被压抑的力量在躁动,像是被谷中的气息唤醒,想要冲出来。
不知走了多久,雾渐渐散去。眼前出现了一片开阔的谷地,草木丰茂,溪水清澈,远处有几座低矮的山,山巅被云气缠绕。谷地中央,有一棵巨大的古树,树干粗壮得十几人合抱,枝叶遮天蔽日,树下隐约有光影流动。
“这里就是神兽谷的腹地。”明瑞停下脚步,“古树下,藏着一条通往地底的路。传说,上古神兽长眠于此。”
赵刚抬头望着古树,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敬畏。他能感觉到,那树像是有生命,每一片叶子都在呼吸,每一道纹路都在低语。
“我们要下去?”他问。
“下去。”明瑞点头,“但不是现在。夜里谷中阴气重,神兽的残灵会不安。等天亮,我们再入地脉。”
他们在古树下搭了简易的营帐。夜里,谷中并不安静,远处传来隐约的兽吼,近处有虫鸣,还有风穿过树叶的声音,像是谁在低声吟唱。赵刚睡不着,他把传承令牌拿出来,放在掌心。令牌不再是灰扑扑的样子,而是泛着一层淡淡的青光,上面的古纹像是活了过来,缓缓流转。
“它在回应这里的气息。”明瑞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手里拿着一壶热茶,“神兽骨不是普通的骨头,它承载着神兽的意志与力量。你的令牌需要的,是最纯净的那一块。”
“哪一块?”
“不知道。”明瑞笑了笑,“地脉里有很多残骨,有的充满戾气,有的已经腐朽。我们要找的,是还带着温度的那一块。”
赵刚沉默了片刻,喝了一口热茶:“师父,你为什么帮我?”
明瑞望着远处的山巅,眼神有些悠远:“我年轻的时候,也遇到过一个人,他帮我找到了我要走的路。现在,我只是把这份情,还到你身上。”
夜色渐深,星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令牌上,也落在师徒二人的脸上。他们都没有再说话,却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静静等待着天亮。
地脉试炼
天刚亮,明瑞就叫醒了赵刚。古树下的地面,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里透出微弱的光芒,像是地底有另一个世界。
“走吧。”明瑞率先走了进去。裂缝不宽,刚好能容一个人通过,墙壁上长满了青苔,滑腻腻的,散发着潮湿的气息。
走了大约百余步,前方豁然开朗。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地底溶洞,溶洞的顶部挂满了钟乳石,钟乳石上滴着水珠,水珠落在地面的水洼里,发出清脆的声响。溶洞的中央,有一个圆形的石台,石台上刻着复杂的阵纹,阵纹的中心,摆放着一堆白骨。
白骨堆得很高,像是一座小山,骨头的颜色各异,有的雪白,有的泛黄,有的带着淡淡的青色。每一根骨头都散发着不同的气息,有的暴戾,有的温和,有的充满了死寂。
“这里就是神兽的安息之地。”明瑞的声音在溶洞里回荡,“每一根骨头,都曾属于一只神兽。你的令牌会告诉你,哪一根是它要的。”
赵刚握紧令牌,一步步走向石台。他能感觉到,令牌在掌心发烫,上面的古纹流转得越来越快。当他走到白骨堆前时,令牌突然挣脱他的手,悬浮在空中,发出耀眼的青光。
青光扫过白骨堆,像是在寻找什么。每扫过一根骨头,骨头都会微微震动,有的甚至发出刺耳的嘶鸣。赵刚站在原地,心里既紧张又期待。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与令牌的力量在相互呼应,像是有一条无形的线,把它们连在了一起。
突然,令牌停了下来,青光聚焦在一根青色的兽骨上。那根兽骨不算粗,大约有手臂长短,骨头的表面光滑,带着一层淡淡的光泽,像是被精心打磨过。它躺在白骨堆的顶端,像是一颗被遗忘的星辰。
“就是它。”明瑞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许,“青鳞兽的脊骨,上古神兽中最纯净的存在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