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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道催命符还不是来自嫡母,而是他的父亲,一个几次三番对他露出杀意的父亲。

起初萧鸿还以为是自己太过敏感,觉得再如何他也是父王的亲生儿子,就算不受喜爱,虎毒尚且不食子父王再如何也不会要他的命。

可一件件亲身经历的事打碎了他的自我宽慰,去年冬天,府中调配过冬炭火,管家按世子的份例把炭火送到他的院子。

父王看到下令削减大半,入冬之后气温骤降,他院里炭火紧缺夜里常常冻得没法安睡。

事后他去请安时提起此事,父王却只说世子该学着吃苦,半点没有增补的意思。

不久前在城外猎场春狩,林间忽然窜出一头惊鹿,奔袭的路线直直冲着他而来,他慌忙躲闪险些坠下马背。

事后进行核查,父王只是草草罚了两名底层护卫,完全没有深究这场意外背后的蹊跷。

还有上次京城特意赏赐的温补药材,按例该分给王府诸位公子,唯独他那份被父王转手赏给了三兄,说他年纪轻用不着这些调养。

想到这些事萧鸿难得生起了倾诉的欲望,看着萧铭,面色悲恸:“大兄,明明是因为母亲派人刺杀二兄,惹怒朝廷才让三兄与世子之位无缘,可最后这个位置意外地落到了我头上,怨怼与苛待也同时落到了我的身上,可我什么也没做,一切都只是被动承受。”

萧铭目光扫过廊下,确认无人靠近才缓缓开口:“因为在王妃和父王眼中你这个由朝廷敲定的世子,本就不属于淮阳王府自己人。”

“萧敏错失本该属于他的位置,心头憋着怨气自然事事针对你,而父王每次看见你,都会想起被迫向朝廷退让的屈辱,没法将怒火撒给朝堂便只能转而苛待在你身上,你不过是夹在中间成了所有人宣泄不满的由头。”

“至于王妃……”

他冷笑一声:“公然派人去京城刺杀二弟,让二弟死得那般屈辱都能全身而退,但最后还是因为棋差一着让萧敏错失世子之位,又怎么会甘心,自然会将你视作眼中钉刁难。”

可以说只要不是萧敏坐上世子之位,不管他和四弟谁坐这个位置都没有活路。

身为异姓王,在自己的封地想要除掉两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子嗣易如反掌。

而他与四弟唯一的出路便是朝廷。

唯有谋求朝廷的庇护,才不会被那一家三口啃食干干净净,萧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恨意,见萧鸿面容虽稚嫩却不显怯懦。

再次语重心长地叮嘱:“你去京城除了服从朝廷的安排,若有事拿不定主意或遇到什么危险可去寻昭荣公主庇护。”

当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想要得那位的庇护肯定得拿出足够的诚意。

四弟想来自己知道。

经他这么一提点,萧鸿心中前往京城的不安也逐渐散去,再如何他也是陛下亲封的世子,不管是在身份上还是礼法上都名正言顺。

在淮阳他处处受制于人,可踏入京城地界他的世子身份便是最坚硬的护身符,再者如大兄所说他还能拿出自己的诚意去寻求庇护。

至于他能拿出什么诚意……

萧鸿面上不复委屈,他虽不得父王与嫡母待见但顶着朝廷钦封世子的名头,作为世子该学和接触的东西这一年多以来都没有落下。

对萧铭点了点头:“多谢大兄提点。”

两人交谈完各自离开。

兴许是怕他们联合在一起,他们平日里周围都有人监视,很少有单独说话的机会,今日因为圣旨的缘故倒是得了个说话的机会。

晨晖透过雕花窗棂落在前厅,给案上的瓷碗镀上一层浅光。

萧峋峰放下筷子看向淮阳王妃,不放心的叮嘱道:“京里人多眼杂,切记别给御史台抓到话柄,鸿儿是朝廷册封的世子,此番入京明面上的礼数和该给的照料一定要周全,勿要让人觉得淮阳王府苛待了他。”

“王爷放心,妾身有分寸,定不会让外人看笑话,况且敏儿一道跟着一道入京,他这个当兄长的也会事无巨细的照看世子,不让他受委屈和出差错。”

“不过妾身听说昭荣公主一行还在朔平,并未归京,汾王世子也与她同行。”

等丫鬟端来漱口的茶水,淮王王妃亲手将茶盏端给淮阳王。

状似无意地道:“不得不说汾王还真有先见之明,不但一早便让汾王世子与其交好,更能狠下心让这唯一的儿子随军,想来这回从朔平回来也能依仗军功得不少赏赐。”

萧峋峰捏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哪里会听不出她的话外之音,汾王府坐拥矿产,淮阳王府把持油泉,两样东西都十分紧要。

可树大招风,若是没能和京城那边的中心人物维系好往来,迟早会被找由头拆分管控。

他漱完口,将茶盏搁在托盘上:“许将时敢把独子送到前线历练,本就是赌昭荣公主能稳坐储君之位,他手里的矿产也贴合边关军备所需自然容易凑到一处。”

淮王王妃看了眼受自己牵连错事世子之位的儿子,没再绕弯子:“汾王世子日日跟在昭荣公主身边早已混得熟稔,咱们敏儿外形体面,待人处事也稳妥,这次若是能在多在昭荣公主面前走动,展露自身,往后不但能守住油泉,未来的路也能顺畅许多。”

何止是顺畅许多,依陛下对昭荣公主的看重,世子的改立都是对方一句话的事。

听到这话萧峋峰沉吟片刻:“让敏儿适当露面可以,但全程都要借着辅佐世子的名义,若太过刻意反倒容易惹来非议,得不偿失。”

萧敏安静地坐在一旁,仿佛父母聊的事情和自己没有干系,可心思早已活络起来。

“萧鸿是世子,沿途大小事务明面上都要先请示他,不能让旁人看出府里主次颠倒。”

交代完这句萧峋峰便提步离开。

淮阳王王妃笑着点点头,毕竟只有将表面的规矩做足,才能护住敏儿私下行动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