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在学堂上他一时气不过失手伤了三兄,本就理亏,而父王素来偏爱三兄,若是此事交由父王定夺,等待他的只会是更重的惩处。
主院中伺候的丫鬟垂手站在廊下看着世子跪地膝行,大气都不敢出。
谁都清楚世子性子素来温顺,若非三公子言语刻薄,断不会当众失了分寸动手。
可兄弟相争本就是王府大忌,来找王妃认错乃是应当。
淮阳王妃转动着手中的蒲扇,悠悠地在廊下摆放的木榻上坐下,不偏不倚地坐在萧鸿膝行位置的正前方:“妾身可当不得世子的礼。”
就在这时,管事嬷嬷脚步匆匆穿过月洞门,躬身回禀:“王妃,刚才管家派人传话,从京城前来的天使带着护诏军已经到了前厅。
看了眼院中的情况:“王爷让您带着世子立刻过去接旨,莫要耽误时间。”
“圣旨?”
听到嬷嬷的话想到自己之前做的事,淮阳王妃神色不由得一紧,赶紧起身整理衣冠。
看向还跪在地上的萧鸿,声音带着催促:“还愣着做什么?速速起身随我去前厅接旨。”
萧鸿不敢多言,慌忙地撑着冰凉的青石地面站起身,低眉顺目跟在淮阳王妃身后。
一行人快步穿过几道回廊赶往王府前厅。
前厅外护诏军分立两侧,一片肃然,传旨内侍立于正位,手上捧着明黄圣旨。
淮阳王萧峋峰一身藩王常服躬身立在堂中,神色恭谨,萧铭和萧敏垂首站在他身后。
见淮阳王妃和萧鸿过来率众屈膝跪拜。
传旨内侍间所有人都已经到齐,缓缓手中的展开圣旨:“淮阳王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国长公主卫迎山抚定西北收复焉支、乾谷两地,新设安定郡,部族迁徙、城防修筑、边军守备诸事并举,西北武备用度骤增,淮阳所产猛火油供军械养护、城防火备、边关戍守乃紧要物资。”
“今安定郡初立,边防油料配给尚无定制,为统筹西北防务规整油料储运分配,特敕淮阳王萧峋峰携王妃、世子萧鸿即刻束装入京,着令会同六部参议安定郡常年油料供给章程厘定边郡军备物资调度规制,事关疆土安定,军务急迫,限五日内启程赴京,不得有误,钦此。”
“臣萧峋峰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内侍将圣旨交到萧峋峰手中:“王爷,还望早些安排府中事宜,按期动身。”
说罢,看向低头跪在后面衣摆上沾染了不少灰尘的萧鸿。
语气带着几分耐人寻味:“素来听闻淮阳气候湿润,平日里不易积起干尘,怎么咱家瞧着世子衣摆上反倒沾了不少尘土?”
“想来是在外奔波了许久才沾染上的这一身灰尘,此番入京路途劳顿,世子还需多加保重身子,别让琐事耽误了上京的要紧差事。”
萧峋峰客气地对内侍拱了拱手:“劳天使费心叮嘱,本王定会让他好生保重身体。”
淮阳王妃面上掠过一丝不自然。
传旨内侍像只是随口一句,并未深究尘土的由来,也没多看她一眼,客套两句便领着护诏军行礼告辞,一行人很快离开。
待马蹄声渐渐远去,因为内侍离开前随意的一句叮嘱,厅内的气氛却并未松泛下来。
被内侍当众敲打的淮阳王妃面色难看,心里堵得厉害,却也知道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
“王爷,此番上京的时间也未免太过仓促,再者商议边防油料调度之事由王爷与朝中大臣对接就行,为何圣旨上特意指明要妾身与世子一同随行?这可是之前从没有过的情况。”
她自是不想萧鸿上京,本就占了一个朝廷亲封的世子名头,上京必定会在陛下和文武百官跟前露脸,要想再撼动他的世子之位难如登天。
“商议油料调度只是明面上的理由。”
萧峋峰面色沉凝:“如果我没猜错,这次让我们上京的主要原因是国本大典。”
“国本大典?”
听到这话淮阳王妃面上难掩惊愕,下意识放低声音:“国本大典……陛下这是要正式册立储君?可是那位深得圣心的昭荣公主?”
见自家王爷点头,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他们即使身在淮阳对昭荣公主的名号也如雷贯耳,之前王爷便说对方被立为储君只是时间问题,没想到这一日来得这么快。
国本大典是大昭至高无上的盛典,宗室齐聚、百官列席,萧鸿只要在场便能彻底稳固世子的尊荣,再无撼动余地,她绝不能让此事成真。
想到这里,当即软下语气:“既然是这般要紧的大典,陛下钦点世子随行确实合乎礼制,可他年纪尚轻从未涉足朝堂,诸多规矩都生疏得很,万一在大典之上失了仪态,反倒折损咱们淮阳王府的颜面。”
“敏儿素来聪慧懂事,熟知礼制规矩,若是让他一同随驾入京既能贴身辅佐世子,提点各类礼数的细节,亦可列席观礼长一番见识,于王府而言百利无一害。”
说完见萧峋峰不知在想什么,没有马上应下,不动声色的对萧敏使了个眼色。
萧敏接收到母亲的眼神,立刻上前半步:“父王,四弟常年在府中读书极少外出,更不曾去过京城,此番入朝面君要和其他藩王、朝中大臣相见,一言一行都被人看在眼里。”
“他年纪太小不懂朝堂上的处事分寸,万一哪里做得不妥,外人不会体谅他年幼,反倒会非议咱们王府管教不周。”
“我这些年一直跟着您处理封地事务,接待往来的官员使臣,熟知如何待人接物,这次跟着一同上京,日常守在四弟身旁及时提点他需要留意的地方,外人看来是兄长照拂幼弟,只会称赞萧家兄弟同心,不会生出闲话。”
说完,他抬眼望着萧峋峰,语气恳切:“还望父王应允。”
淮阳王妃顺势在一旁轻声附和:“王爷,敏儿想得周全,有他跟着我心里也能踏实不少,不必整日担忧鸿儿在外闯祸。”
明明他们嘴里说的是自己,可萧鸿却像个局外人一般孤零零地立在一侧,插不上任何话。
唯有同样没什么存在感的萧铭看向这位自从坐上世子之位,便被这一家三口视作眼中钉的幼弟,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汇聚。
嘴唇微启,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