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合体期大能主动请缨,理由充分。
在绝境中,任何一丝增加己方力量、了解敌情的可能性都值得冒险。
而且,合体期修士,已是此界顶尖战力,他们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绝对的信心。
深入三十里探查救援,看似凶险,但在他们看来,并非毫无可能。
林烨眉头紧锁,他本能地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
天幕的诡异与恐怖,绝非简单的距离和修为所能衡量。那是一种针对规则、针对存在本质的侵蚀。
合体期修士固然强大,但他们的道、他们的规则,在这片畸变的领域中,是否会成为更显眼的靶子?孙锐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
“厉前辈,玄机子前辈,还请三思。”
林烨开口,声音凝重,“这天幕规则诡异,针对性强。合体期的道则与天地共鸣更深,或许反而更容易引起其反应。那求救波动……出现得太过巧合。”
厉寒山看了林烨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对后辈谨慎的认可,但更多的是属于剑修的决绝:“林小友,你的顾虑我明白。但剑道修行,岂能因畏险而退?见死不救,非我剑阁所为!
况且,合体修士若都不敢深入,难道指望你们这些晚辈去送死吗?我意已决!”
玄机子也微微颔首:“林小友有心了。贫道会以阵法护持,尽量隐匿气息,快去快回。若事不可为,自当及时抽身。”
见两人心意已决,且救援同袍的大义名分无可指摘,林烨也无法再劝。
他只能沉声道:“既如此,请两位前辈务必小心!一旦察觉不对,立刻撤回!我们会在此接应,并准备随时启动大阵接引!”
“好!”
厉寒山与玄机子对众人一抱拳,随即身形一晃,化作一金一青两道凝练到极致的流光,瞬间冲出据点光罩,如同两柄利剑,刺入前方那缓缓蠕动的、令人望之生畏的灰败“帷幕”之中!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据点内,数件与两人气息相连的特殊法器被激活,勉强维持着极其微弱、时断时续的联系,并将接收到的模糊信息同步到一块小型光幕上。
最初十息,光幕上断断续续浮现出厉寒山冷峻的声音,夹杂着剑气破空的锐鸣:“进入天幕…衰败规则压力…是外界的十倍以上…但尚可承受…发现剧烈战斗痕迹…空间不稳…”
玄机子的声音相对平稳:“规则结构混乱…但贫道以‘小周天定星术’勉强可辨方向…正朝波动源头接近…二十里…”
二十息,联系开始出现明显的波动和杂音。厉寒山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发现…幸存者气息…不止一道…但…状态诡异…生命波动微弱且…扭曲…”
玄机子急促补充:“不对!小心!这些气息…是陷阱!是之前陨落道友的…躯壳!被规则彻底侵蚀转化了!它们在…吸引我们!”
三十息,光幕猛地一阵剧烈闪烁,传来厉寒山一声震怒的暴喝:“宵小敢尔!破!”
紧接着是前所未有的、狂暴凌厉的剑气爆发波动,即使隔着法器和数十里距离,据点内的剑修们都能感到一阵心悸!
那是厉寒山全力出手的征兆!
同时,玄机子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是某种精致器物碎裂的清脆声响,以及他带着痛楚和难以置信的声音:“…阵盘…被侵蚀…反噬!规则…在针对我的阵法道则!”
五十息,联系已经变得极其微弱,杂音淹没了大部分信息。
只能隐约听到厉寒山最后半句充满了惊怒、困惑,乃至一丝……恐惧的嘶吼,仿佛发现了某种颠覆认知的恐怖事实:
“…这雾气…不只是在侵蚀灵力肉身…它在…吞噬我的剑道规则?!我的破军剑意…在消散?!不…可…能…!!!”
嘶吼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法器接收端传来的、令人头皮发麻的、仿佛亿万细小虫豸在啃噬规则的“沙沙”杂音。
据点内,时间仿佛凝固了。
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再无任何有效信息传来的光幕,盯着远处那片吞噬了两道流光后、依旧缓缓蠕动、毫无变化的灰败“帷幕”。
第一百息。
“咔嚓!”“噗!”
两声轻微却清晰无比的碎裂声,在死寂的据点内响起,如同丧钟敲响。
众人骇然转头,只见摆放在景星长老面前的两件物品——代表厉寒山本命剑心与神魂状态的元神剑玉,以及代表玄机子性命与阵法本源联系的玄机命牌——几乎在同一瞬间,光华尽失,布满裂痕,随即彻底崩碎,化为一小撮毫无灵性的粉末!
本命之物,彻底碎裂。
唯有一种解释——其主人,已然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厉副阁主!”“玄机子前辈!”
惊呼声、悲呼声骤然响起!
剑阁的剑修们目眦欲裂,几乎要冲出去,被身旁同伴死死拉住。
学宫长老们脸色惨白如纸,身躯摇晃。
御魂师阴无咎手中的青铜古灯火苗剧烈摇曳,映照出他眼中深深的惊悸。
合体期大能!两位!仅仅深入三十里,支撑了不过百息!
便如同投入沸水的雪花,无声无息地彻底陨落!
连一丝像样的反抗余波都未能传回!
绝望,如同最冰冷的寒潮,瞬间席卷了据点内的每一个人,比外界的衰败气息更加刺骨,更加令人窒息。
连合体期都如蝼蚁般轻易覆灭,他们这些化神、元婴修士,在这里又能做什么?等死吗?
据点内的气氛,降至冰点。
恐慌、茫然、彻底的无助,在无声地蔓延。
连一直最为沉稳的景星长老,握着阵盘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眼中充满了悲怆与无力。
然而,就在这几乎要压垮所有人意志的至暗时刻,一直沉默注视着北方、脸色同样苍白、但眼神却始终未曾涣散的林烨,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据点光罩的最边缘。
他没有看身后陷入绝望的同伴,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片吞噬了两位合体大能的灰败帷幕。
“不能等。”
林烨的声音响起,并不高,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豫、破釜沉舟的决绝,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每多等一秒,天幕就扩张一分,寒铁堡就更危险一分,整个北境、乃至大陆,就向那最终的混乱滑近一步!我们没有时间绝望,没有资格放弃!”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悲戚、或麻木、或残留最后一丝不甘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