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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虽已收复,城中秩序尚未安稳,四处透着劫后的萧索。

官道上马蹄声如雷。

队伍最前方是数百名黑甲镇武卫,苏清风骑着名为辟邪的骏马行在队首,晨光为他的盔甲镀上一层金边。

从杨宣诚先前的态度里,他已料定那位尚书大人必能拿出五百万两银子,且终究会交出来。

此番前往南安,除他麾下部分镇武卫外,另有一万五千精骑随行——五千重甲铁骑,一万轻骑,皆是百战锐卒。

临江城是乱军最后据守的府城,攻城无需重骑冲锋,主帅骆尚志便将这支铁骑交予他调遣。

南安初定,仍有溃匪流窜,倘若临江城破,此地便是溃军北逃的必经之路。

这支兵马的任务,便是扼守在此,截断一切退路。

苏清风心中暗叹。

当初选定南安,不过因这里曾是乱军所占之地,便于将脏水泼向朝中那位铁面太师。

却未料今日竟真需屯兵于此。

空中忽然传来一声尖锐鹰唳。

一只体型硕大的苍鹰盘旋而降,唐琦抬起左臂,任其稳稳停驻。

这是镇武卫驯养用以传讯的猛禽。

唐琦解下鹰腿上的铜管,取出密信迅速扫过,随即策马趋前:“大人,袁大人派来的使者已抵抚州。”

苏清风眼缝微眯,笑意浅淡:“让他直接来南安。

既然要回京,不妨将这五百万两一并带回。”

由袁长青的人押送银两返京,或许更能令朝中某些人信服。

唐琦领命,当即书写回信缚于鹰足。

苍鹰振翅而起,没入云端。

队伍日夜兼程,次日黄昏抵达南安府城。

两日时光悄然而逝。

南安城外,荒废的驿站在夜色中静立。

星河垂野,月光清冷如霜。

驿道尽头,一行身影缓缓浮现。

来人约三十余众,外围更有数十骑驻马而立,从衣甲式样可辨,皆属大联盟麾下。

为首是位灰袍老者。

他步履看似迟缓,每一步却都带着刀锋出鞘般的锐意。

身后众人神情肃杀,沉默如铁。

驿站紧闭的大门忽然洞开。

屋内,一盏接一盏的烛火次第亮起。

厅堂上首,一张诡异的面具遮住了那人的脸庞。

“朋友,”

立在堂下的老者含笑开口,声音里却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意味,“该放人了。”

“钱。”

回应他的只有一个冰冷的字。

杨士元眼睛微微眯起,缓声道:“总得让我们先见到人吧?”

“钱。”

面具后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

杨士元眉头轻蹙,向身后略一示意。

一名随从当即捧着一只锦盒上前,置于桌上,掀开盒盖。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全是千两面额的银票。

面具男子伸手合上锦盒,淡淡道:“人在后院,自己去找。”

话音未落,他已起身欲走。

四周人影闪动,兵刃出鞘的寒光瞬间封住了去路。

杨士元却轻轻抬手,嘴角浮起一抹成竹在胸的笑意:“让他走。

他逃不出我的掌心。”

他转向手下,“去后院。”

“是!”

几名劲装汉子应声而动,迅速掠入后院。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们瞳孔骤缩。

院中空无一人,只有一口口木箱高高垒起。

嗤嗤燃烧的引信正迸溅着刺眼的火花。

“退!”

几人骇然对视,发足向外狂奔。

数百步外,苏清风遥望着驿站的轮廓,微笑着抬起手,模拟了一个轰然绽放的手势。

下一刻,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了夜空。

“轰——!”

炽烈的火舌猛然膨胀,瞬间吞没了整座驿舍。

狂暴的气浪向四周横扫,硬生生将地表掀开。

烈焰冲天而起,在翻滚的浓烟中托出一朵巨大的、不祥的乌云。

十数道身影从烟尘与火星中踉跄冲出,个个鬓发散乱,衣衫褴褛。

在那等规模的猛烈**中,唯有罡气护体之境方能侥幸逃生。

杨士元拂开烟尘,踏出火场,面色阴沉如水。

他在爆响乍起的刹那便已抽身,仅受了些许波及。

就在这时,脚下的大地开始传来规律的、沉闷的震颤。

隆隆之声由远及近,仿佛闷雷滚过天际。

漆黑的夜幕下,无数火把次第燃起,映照出森冷的金属寒光。

甲胄摩擦与兵器碰撞的铿锵之音汇成一片,肃杀之气弥漫四野。

黑压压的骑兵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人马皆覆重甲,如同移动的铁壁。

“是重骑兵!”

有人失声惊呼。

一人面色骤变,失声惊呼。

江湖中人视重甲铁骑如噩梦临身。

可此地怎会出现重骑?

杨士元心底亦涌起浓重疑云。

若非此行所救乃是户部杨尚书之子,他断不会亲身涉险。

然而今夜所见,却让他隐隐感到不安。

夜色深处,忽传出一声低沉呼喝。

火光摇曳间,一道身影缓步而出。

苏清风稳坐辟邪兽背,声音沉冷:“放箭!”

顷刻间,箭幕遮天。

精铁箭矢撕裂空气,挟着骇人劲力呼啸而至。

众人急运护身罡气相抗。

可先前激战已令他们带伤在身,真气耗损大半。

不过撑过两轮箭雨,便已人人色变。

纵是罡气境的武者,终究血肉之躯,真气总有穷尽之时。

一旦内力枯竭,面对这等铁骑洪流,便与待宰羔羊无异。

那些联盟普通帮众只抵挡片刻,便被密雨般的箭矢贯穿,哀嚎着倒在血泊之中。

杨士元怒容满面,袖中手掌猛然推出。

看似寻常的一掌,竟引动四周元气奔涌,凝成一道浩然掌印。

三十丈鎏金巨掌凌空显现。

佛门绝学,大力金刚掌!

他早年出身少林,虽为俗家**,却得真传。

少林这些年在江湖威望不坠,其中不乏俗家**在外经营的功劳。

某种意义上,这些散布四方的俗家**,早已结成一张无形大网。

漫天箭雨被这一掌震作齑粉!

杨士元面色冰寒,厉声喝道:“退!”

虽一掌破去箭阵,他却绝不愿与朝廷军马纠缠。

这已非寻常江湖争斗,涉足朝堂之事,他不想轻易卷入。

远处,苏清风颇有兴味地望向杨士元。

抬手轻拍身下辟邪兽颈。

霎时,那异兽纵身飞掠,快如鬼魅,几欲融进深浓夜色。

“锵——”

刀鸣乍起,一抹金芒劈开夜幕,直斩杨士元后心。

电光石火间,杨士元背脊生寒。

生死关头,他反身一掌轰出。

雄厚掌劲与刀气相撞,真气迸裂,发出刺耳锐啸。

“镇武卫!”

杨士元瞳孔骤缩,目光死死钉在苏清风手中那柄断魂刀上。

苏清风的刀锋没有丝毫凝滞,刀身一旋便横斩而出。

苍茫的刀气撕裂长空,刀光如流云掠影般扫过。

杨士元一掌拍出,掌风刚猛。

苏清风却根本不避,任由那一掌袭来。

杨士元眼中掠过一丝不解,随即他的掌劲便如撞上无形壁障,再难推进半分——苏清风周身竟有先天真罡流转!

“嗤!”

刀光破空,杨士元的护体罡气应声而碎,胸前顿时迸开一道血口。

他瞳孔骤缩,心底骇然:这年轻人究竟是什么来历?

苏清风面色冷峻,一步踏前,身形随刀势疾进。

刀意引动四周元气,如江河汇流般奔涌而来,刀势连绵不绝,恍若怒涛叠起,铺天盖地压下。

杨士元勉力抵挡,不过数合已露败迹。

陡然间,霸烈刀意轰然爆发。

苏清风速度暴涨,手中那柄断魂刀竟如鬼魅般闪至杨士元眼前。

一刀斩落,看似平澹无奇,却挟着劈山断岳之势。

“啊——!”

杨士元发出一声凄厉惨嚎,整个人倒飞出去。

还未落地,一抹刀光已追袭而至。

耀芒乍现即隐,苏清风的身影已落在他身后,缓缓还刀入鞘。

“砰!”

杨士元的躯体凌空裂为两半,血雨倾盆。

苏清风漠然抬眼,望向余下众人,目光如冰。

“大人饶命!”

仅存的几人面无人色,伏地哀告。

苏清风视线轻移,刀光又是一闪。

“咚、咚——”

头颅滚落,血泉喷涌。

次日,皇城来使雷千鹤抵达南安城。

镇武司衙署内,唐琦引着雷千鹤穿过回廊,来到神龙卫所属的别院。

“常大人!”

雷千鹤刚进院门便拱手行礼。

身为袁长青亲信,他对苏清风并不陌生,心底亦存几分敬重。

苏清风自太师椅上起身,含笑回礼:“雷大人。”

二人简短叙话后,苏清风向身后唐琦略一示意。

唐琦当即捧上一只锦盒。

“盒中是六百万两。”

苏清风说道。

雷千鹤神色骤变,脱口问道:“先前不是说一百万两么?”

苏清风缓缓坐回椅中,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途中生了些变故。”

“其中原委我已用飞鹰传信禀明袁大人,便有劳雷兄将此物带回京中。”

“袁大人对来龙去脉已然知晓。”

雷千鹤心头一紧,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那只锦盒。

他听懂了话外之音——这是给他的警示。

六百万两雪花银,足以让最谨慎的人也生出妄念。

“属下明白。”

雷千鹤不再多言,接过锦盒便转身离去。

望着那消失在门外的背影,苏清风轻声吩咐:“等他出了城门,让严觉带人暗中跟着。”

站在一旁的唐琦面露不解:“大人,属下有一事不明。”

“为何不亲自将这笔银子送入宫中?若经您的手呈上,这份功劳岂不更重?”

苏清风瞥了他一眼,眼底掠过深意:“有些时候,功劳太盛反成负累。”

“许多事不必摆在明处,只要让陛下知道银子是我们送去的便够了。”

比起记在功劳簿上的虚名,“简在帝心”

四字才是真正的分量。

更何况——

若不给袁大人分些功劳,又如何能让他挪出那个位置?

关于从杨合修那儿得来的五百万两,他分文未取。

就连递往京城的奏折里,他也将这笔银钱的来历与杨宣诚所作所为写得清清楚楚。

宫里头那位可不是寻常人物。

许多事,那位心里比谁都明白。

反正这些日子从南安城各大世家又收了一笔,数目也算可观了。

“那些罪证准备得如何了?”

唐琦躬身答道:“都已安排妥当。”

“只是……单凭这些真能扳倒杨尚书么?”

“自然扳不倒。”

苏清风拿起案上的长刀,指腹缓缓擦过冰凉的刀鞘:“我也从未打算用官场的手段来了结此事。”

“不过是要找个由头动他罢了。”

一部尚书,牵涉太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