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寒星正站在冰箱前盘算着早餐的食材,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道带着笑意的嗓音——
“哎呦,五少爷,厨房哪是你待的地儿啊!”
他回过头,就见别墅里的老佣人王妈系着围裙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既惊讶又好笑的神情,
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他这一身奶白色的装扮,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件似的。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些的女佣,手里拿着抹布和水盆,
显然是一大早起来打扫的,此刻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好奇地往厨房里张望。
王妈走到他跟前,伸手就要去接他手里的东西,
嘴里念叨着:“您这是做什么呀,想吃什么跟我们说一声就是了,
哪能让您亲自动手。交给我们下人去做吧,您赶紧回屋歇着——”
秦寒星没松手,反而往旁边让了让,嘴角弯起来,露出那两颗标志性的小虎牙,笑着说:“王妈,您忙您的去,我就做个粥。”
“做粥?”王妈瞪大了眼睛,一脸“你没开玩笑吧”的表情。
“嗯,”秦寒星点了点头,神情认真,眼睛笑的弯成了月牙,“我还会蒸包子。”
这话一出来,王妈身后那两个年轻女佣再也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其中一个用手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另一个胆子大些,直接笑弯了腰,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在地上。
厨房里回荡着清脆的笑声。秦寒星也不恼,反而被她们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耳根微微泛红,但嘴上还是不饶人:“笑什么笑,等会儿做出来你们别抢着吃。”
“好好好,”王妈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挥了挥手,“那您做,您做,我们就在旁边看着,不捣乱。”
她嘴上说着不捣乱,却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往厨房门口一站,双臂抱在胸前,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两个年轻女佣也凑了过来,踮着脚尖往里面瞧。
秦寒星懒得理她们,转身重新拉开了冰箱门。
他的目光在冷藏层里扫了一圈,略过了那些精致的进口食材和包装精美的半成品,
最后落在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塑料袋上——里面装着几块红心地瓜,个头不大,表皮上还沾着些没洗干净的泥土。
他弯腰把地瓜取了出来,又顺手从柜子里翻出了红豆和大枣。
红豆是昨天晚上泡上的,王妈提前准备的,倒是省了他不少功夫。
他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将地瓜上的泥土冲洗干净。
水流冲刷过粗糙的棕红色表皮,泥水顺着指缝流进下水道。
他修长的手指捏着地瓜,另一只手拿起削皮刀,刀锋贴着表皮利落地划过,
一条条薄薄的褐红色皮便连贯地垂落下来,露出里面金黄色的瓜肉。
他的动作极其熟练——削皮的力度恰到好处,既不会削掉太多瓜肉,也不会留下斑驳的皮茬;
地瓜在他手里转得流畅自然,像是做过千百遍一样,没有半分生涩。
削完一个,他随手将光溜溜的地瓜放进旁边的清水盆里,又拿起下一个,刀起皮落,一气呵成。
王妈原本还带着看好戏的神情,看着他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眼睛慢慢瞪大了,
脸上的笑意渐渐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惊讶。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两个年轻女佣对视了一眼,眼底都写着“这真的是五少爷吗”的困惑。
秦寒星没有注意到她们的表情变化——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
他的手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脑子里似乎已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那些削皮的姿势、握刀的力度、清洗的手法,都不是在哪个烹饪学校里学来的,而是刻在骨头里的记忆。
他从小在乡下长大,天不亮就得爬起来干活。喂鸡、劈柴、生火、做饭——一大家子人的饭菜,
从四岁起就是他在灶台前忙活。
那时候灶台比他还高,他得踩着小板凳才能够到大铁锅的边沿。
冬天的水刺骨地冷,他的手冻得通红,裂开了一道道口子,但还是得把米淘干净、把菜切好、把灶火烧旺。
后来回到了秦家,那些日子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可身体从来不会忘记——手指碰到地瓜的时候,削皮刀握在手心的时候,
那些年复一年重复过无数次的动作就会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像是肌肉自己的记忆。
他把削好的地瓜放在案板上,刀起刀落,“笃笃笃”的声音均匀而有节奏,
地瓜被切成了大小相近的滚刀块,断面光滑,棱角圆润。
切好的地瓜块被他推进盆里,清水一冲,淀粉微微泛白。
接着他开始淘米。白瓷碗里盛了半碗大米,他端着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水流细细地注入碗中。
他的手指插进米粒间轻轻搅动,水很快变成了乳白色。
他将浑水小心地倒掉,如此反复了两遍,直到淘米水渐渐清澈。
淘完米,他没有直接把水倒进下水道,而是端着那碗乳白色的淘米水,穿过厨房,走进了大厅。
大厅里阳光正好,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将深色的木地板照得发亮。
窗边摆着一排绿植——龟背竹、琴叶榕、还有几盆开着小花的蝴蝶兰,都是时葵平日里精心照料的。
秦寒星走到最大的那盆龟背竹跟前,蹲下身,将碗里的淘米水沿着花盆的边缘缓缓浇了进去。
水流渗进黑色的营养土里,龟背竹肥厚的叶片在晨光中微微晃动,像是在道谢。
这是他在乡下养成的习惯——淘米水浇花,从来不浪费。
今天是他第一次亲自动手做饭,佣人们本来就新鲜得很,
这会儿看见他端着淘米水穿过大厅,蹲在地上认认真真地浇花,一个个都忍不住偷笑起来。
一个年轻女佣躲在走廊的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用手捂着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另一个站在厨房门口,假装在擦柜台,余光却一直追着秦寒星的身影,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就连王妈都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感慨还是好笑。
秦寒星浇完花,端着空碗走回厨房,对身后那些窃窃私语和偷笑充耳不闻——或者说,
他早就习惯了。他把空碗放在一边,开始往锅里下料。
砂锅已经提前放在了灶台上,他先将淘好的大米倒进去,又加入了足量的清水,
然后依次放入切好的地瓜块、提前泡发的红豆、几颗去核的大红枣。
红枣是他特意挑的——个头饱满,颜色深红,捏起来软硬适中,
是时葵最喜欢的那种。他往锅里多放了几颗,想了想,又加了一颗。
盖上锅盖,他拧开了火。蓝色的火焰舔舐着锅底,砂锅开始慢慢升温。
他站在灶台前,没有离开,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不一会儿,锅里的水开始微微翻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他熟练地将火调小了一些,让粥保持在微微沸腾的状态——大火烧开,小火慢炖,这个道理他从小就懂。
锅盖边缘开始冒出白色的蒸汽,一缕一缕地升腾起来,带着米粒和地瓜混合的清甜香气。
锅里的咕嘟声不急不缓,像是一首节奏舒缓的老歌,在安静的厨房里回荡。
秦寒星微微侧过头,听了一会儿那声音,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蒸汽氤氲中,他奶白色的毛衣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搭在灶台边缘。
晨光从厨房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暖融融的光晕里,连发梢都染上了浅浅的金色。
秦寒星揭开锅盖,用勺子轻轻搅了搅锅底,防止粘锅。
勺子碰到砂锅内壁的声音清脆而温柔,像是某种古老的、只属于厨房的韵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