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荞道：“他人不见了，东西又对上，这嫌疑可就洗不清了。”柘栩道：“我们在他屋子外面的泥地上，看见新鲜脚印，朝着深山里面去了。看样子他走得匆忙。”莘荑道：“他若是逃进山里，夜里山路难走，林子密，咱们不好追。”
安湄道：“不必急着进山追。若是他和收黄豆的外乡人有约，说不定今夜还会碰面交易。咱们可以分几拨人，守在进山的几条要道上，不必深入林中。人分散开，动静小些。”
白芷道：“人不要太多，留下两人守骆荞家，其余人分成三队，分别守三条小路。若是看见有人带着黄豆碰头，再出来拦。”
夜色彻底落下来，天上只有零星几点星光，晚风穿过田垄，林子里时不时传来几声夜鸟扑翅的声响。安湄低声开口：“若是旻暄真的是内应，他为什么要帮外乡人？”
“或许他有难处。”白芷道，“也有可能，他本身就是帮着收黄豆的人，竹管是他备好用来取粮的。”
前面草丛深处，传来极低的说话声。两人屏住呼吸，缓缓矮下身，借着荒草的遮挡，慢慢往前挪了几步。
草丛后面，站着两个人影，一个身形瘦小，正是旻暄，另一个背着一个大布囊，身形高大，脸隐在阴影里。
旻暄道：“说好的三斗黄豆，我拿到了，东西给你。先前说好的价钱，一文都不能少。”那人笑了一声：“放心，少不了你的。只是我要问你，你取豆子的时候，有没有留下痕迹？会不会被人察觉？”
“我用竹管取的，封泥原样补好，寻常人看不出来。”旻暄道，“只是今日下午，有人去我住处打探，我不敢久留，只能赶紧出来跟你碰面。此地不宜久待，拿了豆子快走。”
“哦？已经有人疑心你了？”那人道，“若是被盯上，咱们这买卖就不好做了。本来还打算再收几家的黄豆。”
“先顾眼前。”旻暄道，“钱拿来。”
那人伸手往怀里摸，就在这时，侧面忽然响起一声喝：“站住！”
戚枋和骆荞顺着这边的动静绕了过来，旻暄一惊，猛地往后退一步，转身就要往林子深处钻。另一边，岑樵和柘栩听见动静，也从北边小路赶过来，迎面截住想要逃跑的旻暄。
那外乡人道：“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拦我！”戚枋走上前，捡起地上的布袋，正是骆荞丢失的那三斗黄豆：“偷拿邻里粮食，私下交易，你还有脸问？”
骆荞借着微弱的天光看向旻暄：“果然是你。那日我在院里封豆子，你在西边地里，全都看见了，是不是？”旻暄低着头，沉默片刻，才低声应了一声：“是。”
岑樵道：“你好好种着自己的豆子，为何要帮着外人来偷？”旻暄抿紧嘴唇，半晌才开口：“我欠了旁人一笔钱，催得紧，拿不出钱。这人找到我，说只要我帮他悄无声息收黄豆，每取一斗，给我二十文钱。我一时糊涂，就应下了。他教我用细竹管取豆补泥的法子，说这样不容易被发现。”
俞杪这时也赶了过来：“他收这么多黄豆，到底拿去做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那个外乡人身上，那人见逃不掉，知道瞒不住，叹了口气：“不是我要黄豆。远处有一处作坊，专门做豆酱，作坊那边河道断了，运粮船过不来，缺黄豆缺得厉害，掌柜托我们在附近各处零星收，价钱给得高，但是怕惊动本地收粮的牙人，不许我们大张旗鼓买，只能私下悄悄收。若是一家家上门买，消息传出去，牙人会压着货源抬价，掌柜就要亏本。我们也不想惹事，只是奉命收粮，说好不留痕迹，免得生出是非。我没想到事情这么快败露。”
骆荞看着地上撒出来的黄豆：“黄豆还给我。今日这事，若是你好好上门跟我说，多出价钱买，我未必不肯卖。偏偏选偷的路子，闹成这样。”那人苦着脸：“掌柜吩咐不能明着收，我也是没办法。”
岑樵看向旻暄：“你欠的钱，是怎么欠下的？”旻暄道：“去年秋收的时候，我地里豆子遭了虫灾，几乎绝收，借了钱买种子肥料，利钱滚着，一直还不上。我一时着急，听见这人的提议，就动了歪心思。我知道这事不对，可我实在没有别的法子。”
柘栩道：“黄豆已经寻回，没有别的损失。只是往后，你们不能再用这种法子私下收粮。若是真的需要黄豆，光明正大地跟各家商议价钱，愿意卖就卖，不愿意便作罢。再敢暗中偷盗，咱们就只能送去官府处置。”外乡人连忙点头：“记下了，记下了。我回去跟掌柜如实说，不再这般行事。”
岑樵道：“你走吧，回去转告你们掌柜。”那人不敢多留，转身快步离开，消失在夜色里。
场上只剩下旻暄垂着头，骆荞道：“豆子拿回来了，我没有损失。但你算计着偷我的粮食，若是今日没能查出来，我平白亏了口粮。”
旻暄道：“我知道对不住你，我没有钱赔你，地里还有一批豆子快要熟了，等收下来，我送一斗给你赔罪。”
岑樵道：“他也是一时走偏，没有造成实质损失，又认下过错。不如就按他说的来，等豆子成熟赔给骆荞，另外往后不许再帮外人做这种勾当。咱们也不必把他送去官府，一旦入了官，他这块地怕是都保不住。”
骆荞道：“可以。但你得跟我保证，往后再不能动歪心思。”旻暄猛地抬头，郑重应下：“我记下了，绝不再犯。剩下的欠债，我定会慢慢还清。”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岑樵道：“方才我还碰见那个外乡人，他跟几户就近的人家搭话，明着问要不要卖黄豆，价钱依旧比牙人高一点，不再藏着掖着了。不少人家正在商量，若是价钱合适，打算匀一些给他。骆荞方才也去瞧了，说若是之后黄豆收得多，多余的也可以卖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