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伯远愣了一下。
“我说的那个人?”
“你那天说,有些事,查到底,不见得好。你说的是谁?”
王伯远沉默了一会儿。
“姑娘,你真想知道?”
安湄没说话。
王伯远站起来,走到栅栏边。
“那个周顺,”他压低声音,“他背后还有人。”
安湄看着他。
“谁?”
王伯远摇摇头。
“我不知道。”他说,“但周顺那些药,不是他一个人配的。他没那个本事。”
安湄站在栅栏外面,看着王伯远。
“周顺没那个本事?”她重复了一遍。
王伯远点点头,往后退了一步,重新靠回墙上。
“那方子我见过。”他说,“不是一般人能配出来的。周顺他爹是开药铺的,周顺跟着学过几年,但也就会抓个药。配那种方子,得懂医理,懂药性,懂配伍。周顺不行。”
安湄没有说话。
王伯远看着她。
“姑娘,你想啊,那药是二十年前配的。二十年前,周顺才多大?十来岁的孩子,能配出那种东西?”
安湄转身往外走。
走出牢门,陆其琛站在外面。
“他的话能信?”
安湄站住脚。
“能。”她说,“他都在牢里了,没必要撒谎。”
三月初九,安湄回府就去找白芷。
白芷正在灶房里熬药,见她进来,抬起头。
“怎么了?”
安湄把那方子的事说了一遍。白芷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那方子,我见过。”
安湄看着她。
“在哪儿?”
白芷放下手里的扇子。
“年轻时候在西边,一个老郎中手里。那老郎中姓徐,外号老徐头。他手里有个方子,能治风寒,也能害人。我当时劝他毁了,他不肯,说那是他师父传下来的。”
安湄听着。
白芷继续说:“后来老徐头死了,方子就没人见了。我以为是跟着他埋了。”
安湄把那块油布从怀里拿出来,摊开放在灶台上。
白芷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就是这个。”
安湄点点头。
“老徐头没死。”她说,“他还活着。”
白芷愣了一下。
“活着?”
安湄把徐福生的事说了一遍。白芷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改了名字。”她说,“徐福生,徐福生……他当年叫徐福寿。”
安湄没有说话。
白芷看着她。
“你想找他问什么?”
安湄道:“问那个配药的人。”
三月初十,安湄又去了黑水镇。
这回没骑马,坐的马车。陆其琛赶车,她坐在里面,一路颠簸。天黑的时候到了,镇子还是那么安静,连灯都没有。
徐福生的屋门关着。安湄推了推,从里面闩上了。
她敲了敲门。
没人应。
又敲了几下。
还是没人应。
陆其琛绕到后面,推了推窗户。窗户开着一条缝,他翻进去,开了门。安湄走进去,屋里没人。炕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灶台冷着,好几天没生火了。
安湄站在屋里,看着四周。
桌上放着一封信。她拿起来,拆开,里面只有一行字——
“姑娘,我去找那个人了。你别来。”
三月十一,安湄回到京城。
她直接进了宫。李泓在暖阁见她,听她说完,眉头皱起来。
“徐福生竟也去了。”
安湄点点头。
“周芸走了,徐福生也走了。都去找那个人了。”
李泓看着她。
“那个人是谁?”
安湄摇摇头:“现在还不知道。”
李泓站起身,走到窗边。
“王伯远那边,还说什么了?”
安湄道:“他说周顺没那个本事。说那药不是周顺配的。”
李泓回过头。
“那是谁配的?”
李泓看着她。
“你想查下去?”
安湄点点头。
“嗯。”
李泓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查。”他说,“我让皇城司配合你。”
三月十二,安湄去了皇城司。
她把周顺的案卷翻出来,一页一页看。案卷里记着周顺的口供,什么时候配的药,什么时候放的药,写得清清楚楚。
她看着那些字,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太清楚了。清楚得不像是真的。
她把案卷合上,看着那个审案的官。
“周顺招供的时候,谁在场?”
“就下官一个人。”
“他说的那些话,你都记下来了?”
“一字不差。”
走出皇城司,陆其琛问:“有问题?”
安湄点点头。
“太顺了。”她说,“顺得不正常。”
三月十三,安湄去了牢里。
王伯远还在那间屋里,靠着墙,闭着眼。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
“姑娘,今日怎么得空?”
安湄在栅栏外面站定。
“那个配药的人,是谁?”
王伯远摇摇头。
“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周顺死的那天晚上,有人进过皇城司。”
安湄看着他。
“谁?”
王伯远没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栅栏边,压低声音。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听见外面有动静。趴着窗户往外看,看见一个人从后院那边翻出去。身手很好,不像是一般人。”
安湄没有说话。
王伯远看着她。
“姑娘,那个人,可能是来灭口的。”
三月十四,安湄从牢里出来,直接去了皇城司后院。
周顺死的那间屋子还锁着。她让人打开门,走进去,站在那张炕前。屋里收拾过了,干干净净的,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她转身出来,看着院子四周的墙。
“能翻出去的地方,有几处?”
陆其琛指了指。
“那边,那边,还有那边。”
安湄走到他指的第一处。墙不高,一丈左右,墙头上长着枯草。她蹲下,仔细看着墙根的地面。雪早就化了,地上是硬邦邦的土,什么印子都没有。
第二处,也一样。
第三处,她看见几块碎瓦片。
蹲下捡起来,瓦片断口是新的。
陆其琛走过来,看了看。
“从这儿翻的。”
安湄点点头,把那几块瓦片收起来。
三月十五,安湄把瓦片带进宫。
李泓看了看,放在案上。
“这些碎瓦片能证明王伯远没撒谎。”她说,“确实有人来过。”
“王伯远的话,你信几分?”
“五分。”她说,“剩下的五分,得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