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啸音像是几千把钢刀在玻璃上同时刮擦,一下子盖过了戈壁滩的风声。
夜空中,无数黑点甚至比声音来得更快,它们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与硫磺气,像是一场逆流而上的黑色暴雨,疯了一样撞向那片灯火通明的防线。
它们不再掩饰行踪,甚至连翅膀震动的频率都调整到了极致,在空中拉出一道道模糊的残影。
风烈按在刀柄上的拇指猛地发力,指节泛白。
“别盯着一只看!那是残影!”他厉声吼道,声音通过扩音器炸响,“覆盖射击!把弹幕织起来,别让它们近身!”
城墙上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一次,没有巨灵血卫那种地动山摇的笨重感,取而代之的,是被无数条毒蛇同时缠上脖子的阴冷。
空气中爆开一连串焦糊的脆响。
十二座哨塔顶端同时喷涌出刺目的蓝白强光,那是被压缩到极致的雷浆。
粗壮的电蛇在空中扭曲、分叉,眨眼就编织成一张死亡电网,狠狠抽向冲在最前面的黑影。
然而,那些翼魔像是滑腻的泥鳅,身形在半空做出完全违背力学原理的锐角折射。
除了几只倒霉蛋被电浆蹭到,冒着黑烟惨叫坠落外,大部分攻击竟然全部落空。
“太快了!”操控重型能量弩的士兵满头冷汗,瞄准镜里的红框疯狂跳动,根本无法锁定目标。
“别省能量!把天给我封死!”
风烈的咆哮声再次传来。
五颜六色的法术洪流冲天而起,但在对方那种鬼魅般的高速机动下,大部分只能在戈壁滩上炸出一团团绚烂的烟火。
“桀桀桀……”
密集的怪笑声从四面八方灌入耳膜,像是指甲刮过黑板,让人烦躁欲呕。
不过两次呼吸的时间,翼魔大军已经压到了五百米生死线。
“它们在玩我们。”
高塔了望哨上,陈默的声音冷得像块冰,通过战术频道传遍全军。
他趴在狙击镜后,手指搭在扳机上,却迟迟没有压下去。
因为在那密集的兽群上方,那头体型最大的翼魔将领,正悬停在射程边缘,用一种戏谑的眼神俯瞰着下方的混乱。
就在这时,那头将领脖颈鼓胀,发出了一声尖锐到极点的嘶鸣。
所有的翼魔动作整齐划一地停顿,随即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嘴。
并没有火焰或毒液。
它们吐出的,是一团团粘稠得化不开的黑色球体。
这些黑球在半空中无声炸裂,像是一瓶瓶墨汁被打翻在清水里。
防线外那片亮如白昼的区域,光线像是被某种贪婪的怪物吞噬殆尽。
从城墙上看去,就像是一块巨大的裹尸布,蛮横地盖住了整个战场。
充能桩还在工作,但光线刚一离体,就被那诡异的黑暗彻底压灭。
“【暗幕天华】……”风烈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是翼魔一族最恶心的种族天赋,也是远程部队的噩梦。
视线被剥夺的那一刻,防线上的秩序崩塌了。
只能听见翼魔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振翅声,以及利爪切开空气的锐响。
惨叫声只持续了半秒就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和湿润的吞咽声。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撕扯着血肉。
旁边的人感觉到一股温热腥甜的液体溅在脸上,伸手一摸,黏腻得让人发疯。
未知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开火!别停!啊——!”
一名小队长崩溃地扣死扳机,枪口喷出的火舌在黑暗中显得那样微弱无力,子弹不知飞向何处。
绝望,正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中发酵。
就在防线即将炸营的关键时刻。
“我说,都在那瞎叫唤什么呢?”
通讯频道里突然插进来一个极其不耐烦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却稳得让人心安。
张凡翘着二郎腿坐在折叠椅上,手里那杯枸杞水还在冒着热气,他瞥了一眼黑漆漆的城外,一脸嫌弃。
“花大价钱买的装备是拿来供着的?对面把灯关了,你们就不会自己开?”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醒了那些慌乱的士兵。
对啊!
那是真金白银换来的装备啊!
一名战士手忙脚乱地摸向胸口,按下了那个不起眼的【初级能量护盾发生器】。
嗡!
一层淡蓝色的光膜亮起,虽然微弱,却隔绝了外界那股阴冷的杀意。
紧接着,更多的人回过神来。
“妈的!老子换了【夜视】头盔!”
一个刚从兑换点回来的士兵狠狠一拍脑门,按下侧面的开关。
滋——
视野中的漆黑一下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泛着绿光的清晰世界。
他清楚地看见,一头翼魔正悬停在他头顶不到三米的地方,那双猩红的眼睛正贪婪地盯着他身边的战友,利爪已经举起。
“草拟大爷!看这里!”
他怒吼一声,双腿猛然发力,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天而起。
半空中,他反手抽出背后的赤血合金战刀,一道凄厉的血色寒光闪过,自下而上精准地剖开了那怪物的胸膛。
噗嗤!
绿色的血液与破碎的内脏漫天飞溅,那翼魔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身体就被豁开一个巨大的口子,扑通一声重重砸在地上。
一气呵成。
“看得见!真的看得见!”
“哈哈哈!这帮孙子还在那摆造型呢!干它!”
原本濒临崩溃的士气,在这一刻触底反弹,甚至直接爆表。
这哪里是战斗?这分明是单方面的打靶!
那些没钱换夜视仪的战士,此刻也找到了主心骨。
他们背靠背站成一圈,把自己当成了固定的炮台,只管把异能和子弹倾泻出去。
因为他们知道,身边那些带着“绿眼”头盔的兄弟,就是他们的眼睛。
“左边三点钟方向!砍!”
“漂亮!下一个!”
防线重新稳固,甚至变成了一台更加高效的绞肉机。
翼魔们彻底懵了。
这剧本不对啊!
在它们的传承记忆里,只要暗幕一开,人类就是待宰的羔羊。
可现在,这群“羔羊”怎么一个个眼睛冒绿光,下手比它们还黑?
它们引以为傲的隐匿身法,在那些红外热成像和夜视仪面前,简直就是像是在裸奔。
每一次自以为隐蔽的俯冲,迎接它们的都是十几把交叉射击的枪口。
高空之上,那头翼魔将领看着自己的部下像下饺子一样被屠戮,气得浑身发抖。
“嘶嘎——!”
狂怒之下,它双翼猛震,发出一声震碎耳膜的尖啸。
一股属于六阶巅峰的恐怖威压轰然砸下,战场上的翼魔像是打了鸡血,不再闪避,而是红着眼发起了自杀式冲锋。
与此同时,那将领爪间黑气翻涌,周围的黑暗仿佛被它强行抽离、压缩,最终凝聚成一根长达十米的漆黑长矛。
那长矛并非实体,而是某种规则的具现,散发着令人绝望的毁灭气息。
它的目标很明确——那座最高、最亮,也是最让它厌恶的雷鸣哨塔!
只要毁了光源,优势还在它这边!
“该死!它的目标是能源核心!”
风烈心脏猛地漏跳一拍,那股针对哨塔的恶意太明显了。
“拦住它!别让它靠近哨塔半步!”
他嘶声怒吼,身形化作残影冲出,但在那根快若闪电的黑暗长矛面前,似乎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