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弥漫着热气与香料的气息。
爱丽丝将洗净的野菜切成整齐的段，码在木盘边缘，动作利落，类似的事情她已经做过无数次了。
刀锋与砧板碰撞的节奏轻快而均匀。
塞涅卡靠在门框边，双手抱胸，看着她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鼻子嗅着香料的味道，很是期待的样子。
“那些拉冬人，似乎向来不怎么服管教？”爱丽丝一边说着，一边将几根切成条的根茎放入陶罐，动作没有停顿，“听说最开始就是这样，表面上投靠奥赫玛围剿坎帕的叛军，结果反倒在战争结束后将矛头对准了奥赫玛的军队。”
“哼，一群短视且没有诚信的人而已。”塞涅卡的嘴角微微下撇，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既然觉得坎帕被击败后会唇亡齿寒，那就一开始就不要投靠我们。但既然与我们合作却又反复无常——那就只有挨打一条路。”
“这群人，不会以为能赢吧？”爱丽丝将陶罐的盖子合上，转过身，靠在灶台边缘，目光落在塞涅卡脸上。
“倒也不至于完全没机会。”塞涅卡摊了摊手，语气随意，“那些人借助北方的苦寒与地形，倒也是些难缠的对手。”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扬起：“只是我足够厉害而已。”
冬霖爵塞涅卡，她正是多次击败拉冬人的名将，对她而言，这些难缠的对手也不过是些弱者而已。
“话虽如此，”爱丽丝摇了摇头，“还是小心些为好。在奥赫玛空前强盛的情况下，那些人还敢有小动作，想必是有了什么不得了的依仗。”
“担心我的话，就随我一同出征呗。”塞涅卡歪了歪头，目光里带着几分怂恿，“明明这么强，却从不主动带兵出击，待在城里不闲得慌吗？”
“凯撒另有要务交付于我。”爱丽丝摇了摇头，重新转过身，将切好的食材逐一放入汤锅，没有回头，“记得科林斯吗？”
“啊，那个被打到嗷嗷叫的僭主？”塞涅卡挑了挑眉，在爱丽丝到达奥赫玛的十余年前，正是这个科林斯联合了其他人对奥赫玛发起了围城战。
当然，那家伙在凯撒及其麾下将领们的反击下，被当做野狗一般击败了。
“虽然我没见过那家伙就是了。”爱丽丝将锅盖合上，转过身，擦了擦手，“凯撒陛下的情报网告诉我，那家伙还在其他城邦筹划着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最近奥赫玛的大部分兵力都在四处搜集泰坦们的动向，城内略有空虚，虽然有其他的城防设施，但以防万一，我还是留在城内为好。”
塞涅卡咂了咂嘴，目光在爱丽丝脸上停留了一瞬，显然对这份安排并不完全满意，但最终也没有再说什么。
……
很快，食材挑选好了，爱丽丝做了几道菜，与一盆浓汤。
两人对坐着，各自取了一些，塞涅卡舀了一勺汤，吹了吹热气，送入口中，眉眼舒展了几分，又夹了一筷菜。
“你这手艺，要是等到战争结束，开间餐馆也是绰绰有余的。”塞涅卡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那我还挺期待那一天的。”爱丽丝端起自己的汤碗，随意地回了一句，“不过，再创世之后，也许我们就再也见不到了哦？”。
“开个玩笑而已，再创世结束后，你大概就要回你的城邦当回你的公主了吧？”，塞涅卡放下筷子，“我这个粗人的确是高攀不起喽。”
她顿了顿，语气里少了几分玩笑的意味：“不过，我还是会找机会天天去烦你的。”
“那我就等着那一天了。”爱丽丝笑了笑，端起汤碗，低头喝了一口，感受着那股暖意顺着食道滑落。
真是抱歉，所谓的公主不过是刻律德菈为我编造的身份而已，待再创世结束，我想必已经和星他们回到外界去了吧。
爱丽丝如此想到……
或者，这方世界还有其他的秘密，譬如吕枯尔戈斯的谋划。
但无论如何，在创世后，众人的离别是必然的。
两人各自沉默了片刻，只剩下碗勺偶尔碰触的轻响，以及窗外传来的城中模糊的声响。温热的食物填满了沉默的间隙。
没过多久，桌上的菜品便所剩无几。塞涅卡放下碗，往椅背上一靠，抚了抚腹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金色暮霭笼罩的天际线上，声音安静了片刻，然后才重新开口，比方才更平稳了些：“明日出征，我在城门口等你送我。”
“自然，早去早回。”爱丽丝说，“等你回来，我再做几道新的菜式。”
塞涅卡从椅子上站起来，朝门口走去，几步之后又停下，侧过头来，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认真：“有心事就和我讲讲，虽然你比我厉害得多，但有些事，多个人商量总归不是坏事。”
她何尝没有发现，爱丽丝似乎总是有着什么心事，只不过从不与他人说而已。
“嗯，我知道了。”，爱丽丝愣了一下，又苦笑着说道。有些事……可不是能随便告诉他们的啊。
塞涅卡摆了摆手，走出屋子，门合拢，脚步声沿着石阶渐渐远去，最后被远处市集的声响淹没。
爱丽丝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一眼桌上还冒着余温的碗碟，将碗碟收拢到木盆中，准备拿去清洗。
若是能有办法让翁法罗斯与外界连通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