貘泽甚至还颇有闲情地微微偏头,目光扫过舱内简陋的布置,以及步离人们那即便在极度震惊下依旧维持得相当完美的伪装,语气平淡地评价道:
“伪装得不错嘛。毛发的质感、瞳孔的颜色、甚至行为举止的细微模仿……若不是事先得知了确切的情报,恐怕我也只会认为,这不过是一支普通的,由狐人组成的商队。”
他的话语打碎了步离人最后的侥幸。
“果然……”末度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他缓缓站直身体,原本佝偻低调的姿态一扫而空,属于指挥官的冷厉与凶悍重新回到他的眼中,尽管那深处已然被冰冷的绝望覆盖。
“我们早就暴露了。从始至终,这就是一个为我们精心准备的笼子。”
他死死盯着貊泽,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充满恨意的笑容,“但是,仙舟的暗探……你就这么有自信?独自一人,上了我们的船——”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杀意如同实质般迸发:
“你以为还能活着出去吗?!”
话音未落,距离貊泽最近的两名心腹已经动了。
狐人的伪装在瞬间崩解,利爪弹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一左一右,如同两道闪电。
它们的动作快如鬼魅,配合默契,封死了貊泽所有可能的闪避角度,力求一击必杀!
然而,面对这致命的合击,貊泽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随后,一声巨响,好似一道惊雷。
那货船的顶部直接开了一个洞,一个较小的女孩直接击穿了厚厚的货仓顶部的隔层,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袭杀向貘泽的两个步离人踩成了照片。
爱丽丝轻巧地落在那两具已然不成形状的步离人残骸之间,甚至没有扬起多少尘埃。
她甚至微微歪了歪头,仿佛刚才只是踩扁了两个碍事的空罐头。
她看了看末度,这个家伙,她见过一次。
“果然当时的感觉没有错。”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舱内死寂的空气,“你果然有问题。”
这句话如同冰冷的钥匙,瞬间打开了末度记忆深处那个被刻意压抑、却始终盘踞不散的画面——星槎海喧闹的港口,那个擦肩而过的金发少女,那短暂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回眸一瞥。
寒意爬上了脊背。
“快!不惜一切代价,把她干掉!”末度的咆哮声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尖锐破音,那是被巨大危机感和某种更深层的不祥预感彻底压垮理智边缘的表现,“必要时把‘那个’也用掉!”
然而,并非所有心腹都拥有他那种源自直觉的、对危险近乎野兽般的敏锐感知。
其中一个步离人,目光在爱丽丝娇小,甚至以步离人标准而言近乎孱弱的身形上扫过,又瞥了一眼舱顶那个边缘还闪着电火花的破洞,脸上混合着对同伴惨死的愤怒与对首领过度反应的困惑。
“末度大人,对方只是个人类幼崽,我们有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吗?”
他显然更倾向于立刻扑上去将这个看似不堪一击的敌人撕碎,“那个东西可是我们留着撤离的时候用的……”
在他看来,舱顶的破损或许是某种隐藏的爆炸装置或陷阱所致,而非这个女孩本身的力量。步离人崇尚的力量通常与体形挂钩,眼前的目标实在难以与“威胁”二字挂钩。
“蠢货,听我的命令行事!”末度的吼声几乎撕裂喉咙,眼中红丝密布,那不仅是愤怒,更是一种在悬崖边缘眼睁睁看着部下向深渊迈步的绝望与暴怒。
他没有时间解释,也无法解释那源于灵魂战栗的预感。
但忠诚与对首领惯性的服从,终究压过了那一丝疑虑。
步离人们不再犹豫,喉咙里爆发出低沉的战吼,伪装彻底剥落,庞大的身躯几乎挤满了本就狭小的船舱空间。
它们没有分散,而是极为默契地呈三角阵型,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带着碾碎一切的蛮横气势,向爱丽丝合围猛扑。
利爪、獠牙,甚至粗壮的尾巴,都化为致命的武器,腥风瞬间充斥了每一寸空气。
与此同时,末度本人却反常地向后急退,猛地探手抓向舱壁一处看似普通、实则带有细微接缝的暗格。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狠厉——他要动用那最后的底牌。
面对三方袭来的、足以将钢铁都撕扯变形的狂暴攻击,爱丽丝甚至连姿势都没怎么改变。
她只是瞟了那些身影一眼。
没有耀眼光芒,没有惊天动地的爆鸣。
其中一只步离人前冲的庞然身躯陡然凝固在半空,它周身、乃至体内的每一寸空间,都在刹那间被施加了无法想象、无法抗拒的压力。
它狰狞的表情瞬间定格,随即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掌攥住的蝼蚁,连惨叫都未能发出,整个躯体便扭曲、坍缩,最终“嘭”地一声闷响,化为了一团混杂着皮毛、骨渣与血肉的、不足原本体积十分之一的高度压缩肉团,重重砸落在地,微微弹动了一下,便再无生息。
而左右两侧的攻击已然临身。
爱丽丝只是左足轻轻在原地一点。
以她足尖落点为中心,脚下那坚固的合金舱板,连同更深层的结构,仿佛化为了拥有生命与意志的活物。
一道肉眼可见的、凝实如琉璃般的淡金色波纹,呈完美的圆形骤然扩散开来。
波纹掠过左侧挥来的利爪。
那足以撕裂装甲的利爪,在触及波纹的瞬间,如同撞上了宇宙中最坚硬的壁垒,不仅无法寸进,爪尖更是寸寸碎裂、崩飞。
紧接着,波纹顺着它的手臂蔓延而上,所过之处,臂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肌肉纤维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扭曲、撕裂。
右侧袭来的步离人试图用横扫的粗尾作为主要攻击,同时利爪掏向爱丽丝的后心。
然而,它的尾巴刚接触到那扩散的波纹,便感觉像是抽打在了某种绝对无法改变的物质之上,一股难以形容的、兼具极致坚硬与狂暴反震的力道传来,整条尾巴的骨骼瞬间节节断裂,扭曲成一个怪异的角度。
而它探出的利爪,甚至没能接近爱丽丝周身一米,就被波纹中蕴含的、凝滞如胶水的空间阻力死死拖住,就像陷入无形的琥珀,再难前进分毫。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合围攻击到两名步离人一死两重伤失去战斗力,几乎只是一个呼吸的功夫。
直到这时,末度的手才堪堪触碰到暗格的开关。
他甚至没来得及按下,眼角余光瞥见的惨状,以及那淡漠地转向他的蓝色眼眸,让他最后的决绝都化为了冰水。
那不是战斗。
那是……碾压。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对凡俗力量的、毫不留情的抹除。
“看来,你的‘那个’,需要更快一点才行。”
爱丽丝的声音依旧平静。
她向前迈出一步,脚步轻盈,却让整个船舱都似乎随之微微一震。
那扩散的金色波纹并未完全消散,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在她身周缓缓流转,将残余的两名受伤步离人推开,并禁锢在舱壁角落,再也无法构成任何干扰。
她的目光,落在了末度僵在暗格前的手上,以及他眼中那无法掩饰的、如同困兽般的绝望与疯狂。
“你继续,我不打扰你,有什么手段都用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