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牢房,众人来到了中转通道内。
他们看到,几台身形魁梧的金人,正按照数名狱卒的指挥,搬运着数个造型统一、材质特殊的庞大货箱,沿着宽阔但略显压抑的通道移动。
金属足肢落在特殊材质的地面上,发出规律而低沉的闷响,在空旷的通道内回荡。
爱丽丝的目光掠过那些货箱,上面是熟悉的标识。
“这是那批被扣押的公司的货物吗?”她出声问道,这些货箱的外形和标识,与白天在工造司所见别无二致。
“正是。”景元闻声,也停下了脚步,看着金人将货箱运往通道深处某个戒备更加森严的区域,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还得感谢你呢,爱丽丝女士。若不是你神通广大,出面便说服了那位……嗯,颇为执着的专员,我们可没这么简单就能开箱检查。”
“说不定,就真的让这批危险的研究产物蒙混过关,流入不该去的地方了。”
他指的自然是那尊用步离人血肉改造而成的兽形机甲。
爱丽丝看着那些被运往幽囚狱深处的货箱,眉头却轻轻蹙起,流露出一丝不解。
“唔……违规货品,也要关进监狱吗?”
她侧过头,看向景元。
“总觉得……怪怪的。扣押、检查、鉴定、处罚……这类涉及商贸违规和危险品管制的事情,我记得通常是归地衡司管辖吧?”
在她的理解中,监狱是用来关押触犯刑律的人的地方。
景元闻言,轻轻摇了摇头,脸上的神色变得严肃了些。
“若是一般的违禁品、走私货物,或是未经申报的危险化学品、武器,那自然是地衡司的职责范围,查没、罚款或销毁即可。”
他目光追随着远去的货箱,声音压低了些,确保只有身边几人能清晰听见:“但这些东西……可不一样。”
“爱丽丝女士,你也亲眼见过那台机甲了。那是用活体步离人的身体组织、神经系统甚至部分意识,与机械深度嵌合改造而成的生物兵器。”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它介于物品与活物之间,甚至可以说,它的本质,就是一个步离人。”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更何况,步离人是丰饶民。利用丰饶民——尤其是其活体组织——进行任何形式的研究与武器化改造,在仙舟联盟内部,是绝对的、不容触碰的禁忌红线。”
“这东西的存在已经触及了联盟立身的根本原则。”
景元看向爱丽丝,眼神明确:“按常理,此类禁忌造物一经发现,应当场彻底销毁,以绝后患。但我们暂时还不能这么做。”
“我们需要这些东西作为确凿的证据。不仅是为了向星际和平公司和博识学会讨要一个明确的说法,追究其纵容甚至资助此类禁忌研究的责任;更是为了厘清此次步离人袭击事件背后,是否还有更深层次的阴谋关联。”
他最后解释道:“地衡司的常规收容设施,对付死物或低活性威胁尚可,但面对这种融合了丰饶民生命特征、可能具备未知危险性的‘活体兵器’,其安全等级恐怕不够。”
“思来想去,目前罗浮境内,防护最为严密、隔绝最为彻底、且有能力应对各种突发异常状况的地方,也唯有这幽囚狱了。”
将危险的研究产物关进关押重犯的监狱,虽是权宜之计,却也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
“货物?”一直沉默旁听的怀炎将军忽然开口,雪白的长须随着他转头的动作轻轻颤动。
他望着那些货箱,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是我们朱明使船救下的那艘公司运输舰上携带的东西吗?怪不得……”
老将军缓缓捋须,声音带着岁月的沉淀与洞察:“当时击溃步离人时,老夫便有些疑惑。步离人虽贪婪凶悍,但通常也会权衡利弊。”
“在罗浮所航行的星域附近,如此明目张胆地袭击有明显标识的公司舰船,形同自杀。”
他看向景元:“如今看来,它们的目标如此明确且不惜代价,恐怕正是为了夺回或销毁这些货物。”
“原来……里面封存的是用它们同族血肉制造的东西。这便解释得通了。”
“原因恐怕不止于此。”景元接口道,神色未见轻松,“步离人近期的异动,范围之广,程度之深,远超寻常。它们仿佛被什么东西唤醒或驱策,变得格外躁动与具有攻击性。觊觎这批货物,或许只是其近期异常行为的诱因之一,而非全部。”
“说起步离人,”飞霄将军那清亮爽利的声音插了进来,她双手环抱,倚靠在通道一侧冰冷的墙壁上,姿态看似放松,眼神却锐利如鹰,“我们曜青那边,倒也有些相关的情报。”
“哦?”景元立刻将目光转向她,“你是说,曜青所辖星域附近,步离人也出现了类似的大规模异动?”
“不止。”飞霄摇摇头,站直身体,表情变得严肃。
“根据青丘军斥候持续回报的消息,近段时间,活跃的不仅仅是罗浮周边这片星域的步离人猎群。”
“几乎……是所有已知的、尚在联盟监控范围内的步离人势力,都在不同程度上蠢蠢欲动,变得异常活跃和具有攻击性。”
她的话语让通道内的空气仿佛又凝滞了几分。
“炎老,景元,你们应该比谁都清楚,”飞霄的目光扫过怀炎和景元,“步离人虽然凶残,但自从失去领头的之后。猎群之间彼此攻伐、弱肉强食就成了常态,如同一盘散沙,难以形成统一的、有威胁的大规模力量。”
“而这也是联盟多年来能对其保持压制的原因之一。”
“但最近,情况变了。”她的声音沉了下去,“多个星域的观测都显示,步离人猎群之间,开始出现了频繁的、有目的的互相攻伐与吞并。”
“败者的部族并非被屠戮殆尽,而是被胜利者吸纳、整合,形成规模更大、组织更严密的超大型猎群。这种趋势……极不寻常。”
怀炎抚须的手停了下来,眼中精光闪动。景元的眉头也深深锁起,显然意识到了这意味着什么。
分散的鬣狗不足为惧,但若它们开始集结成群……
“我们暗中探寻,甚至付出了一些代价,”飞霄继续说道,,“最终知晓了一些零碎的信息。它们似乎都在畏惧,同时又狂热地信奉着某个……被称作‘蟒古思’的存在。据称,正是这个‘蟒古思’在背后指引、驱策着它们。”
“蟒古思?”怀炎重复了这个陌生的词汇,带着疑问。
“根据情报分析,”飞霄顿了顿,清晰地说出了结论,“那东西……不是步离人。”
“不是步离人?”景元讶然,随即眉头皱得更紧,“步离人向来以自身的血脉为傲,视其他种族为猎物或奴仆,极度排外。它们怎会对一个外族……如此言听计从?甚至奉为指引者?”
这违背了步离人一贯的行为逻辑。
“虽然听起来很离奇,但事实似乎就是如此。”飞霄肯定地点点头,脸上也带着一丝不解,“那是个自称为「长生主使者」的女人。他们是这么描述她的——「十二重面目,十二对獠牙,残酷如猛毒,变化如流沙」。”
她念出那段描述时,眼神变得格外锐利:“步离人相信,这位‘长生主使者’将为它们带来重新崛起、主宰星海的机会,带领它们撕碎仙舟的枷锁,夺回远古的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