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来顺的包间里热气蒸腾,两大桌人围坐着,桌上铜锅里红汤翻滚,羊肉片在沸水中沉浮,香气四溢。
“来,这块肥瘦相间的给知若!”
“轻梦,你的麻酱我给你调好了,多放了韭菜花!”
“雨柔,你不是喜欢吃辣吗?这碗蘸料我特地多放了辣椒油!”
女孩们嘻嘻哈哈地互相夹菜倒饮料,气氛热烈得像过年。王臣坐在主位,看着这群青春洋溢的女生,嘴角带着笑意。
陈雨柔和姐姐陈雪凝坐在一起。
陈雨柔今天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配着紧身牛仔裤,头发染回黑色后扎成高马尾,显得格外利落。
她一边涮着羊肉,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王臣。
这个就是妈妈说的那个人?
陈雨柔心里五味杂陈。
几天前,妈妈章素素把她叫到卧室,神秘兮兮地拿出一个存折。
陈雨柔打开一看,眼睛都瞪圆了——一百万!
“这是……?”
“一个叔叔给你的见面礼。”章素素脸上带着罕见的红晕,“他……人很好。”
陈雨柔当时脑子嗡的一声。
她虽然叛逆,但不是傻子。
妈妈这些年一个人拉扯她长大,虽然物质上从不短缺——那个名义上的父亲陈飞金在钱这方面倒是大方——但情感上的空虚,她是能感受到的。
有几个深夜,她起床上厕所,看见妈妈坐在客厅沙发上,对着电视发呆,眼神空洞得让她心疼。
所以她理解妈妈需要有人陪伴。
但理解归理解,真到了这一天,她还是忍不住酸涩——像是自己珍藏多年的宝贝,突然要分给别人一半。
“他……是谁?”陈雨柔当时问。
“王臣。上海星耀娱乐的音乐总监。”章素素说这话时,眼睛亮亮的,“你应该听说过吧?《秋日私语》就是他写的。”
陈雨柔当然知道星耀娱乐。
卓依婷的专辑她每张都买,那些校园爱情短剧她追得比谁都勤。
可她还是嘴硬:“音乐总监怎么了?给钱怎么了?我才不稀罕!”
话虽这么说,手却紧紧攥着存折。
一百万啊……
她一直想要辆车,开着带那群小太妹姐妹去“炸街”,让她们羡慕死。
可妈妈总说她还小,等大学毕业再说。
现在,这一百万够买辆不错的车了。
“等你驾照考下来,就给你买辆五十万以内的车。”
章素素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
陈雨柔不说话了。
接下来的几天,她一边去驾校报名,一边暗中打听王臣这个人。
直到昨天在排练室见到真人,她才恍然大悟——原来乐坊的指导老师,就是妈妈说的那个人!
今天这顿饭,她一直在观察。
王臣对姐姐陈雪凝很照顾,给她夹菜,问她够不够吃,眼神温柔得……像看自家妹妹。
对她也是。
虽然她刻意表现得很冷淡,但他好像不在意,还是给她夹菜,问她排练累不累,需不需要调整训练强度。
是装出来的?
还是真心的?
陈雨柔想试探一下。
“王老师。”她放下筷子,声音不大,但一桌人都看了过来。
“嗯?”王臣转过头,温和地看着她。
“我听同学说,后海有家酒吧的主唱唱歌特别好听。”
陈雨柔眨眨眼,装出好奇的样子,“我一直想去酒吧看看,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但我妈妈不让我一个人去……您什么时候能陪我去感受一下氛围吗?就见识一下也好。”
话音落下,桌上安静了几秒。
王臣看着她,心里明镜似的。
这丫头,果然是知道了。
这是在试探他呢——看看他会不会答应,会不会对她有求必应,会不会因为想讨好她妈妈而纵容她。
“酒吧啊……”王臣沉吟片刻,“可以是可以,但今天太晚了。明天晚上吧,我带你去看看。”
陈雨柔眼睛一亮——答应了?
“真的?”她追问。
“真的。”王臣点头,“不过要约法三章:第一,不能喝酒;第二,不能乱跑,要跟紧我;第三,十点前必须回家。”
“好!一言为定!”陈雨柔开心地笑了,转头拉住陈雪凝的胳膊,“姐姐,明天晚上你也陪我去好不好?”
陈雪凝宠溺地看着妹妹:“好,我陪你去。”
桌上其他女孩听了,也纷纷起哄:
“王老师,我们也想去!”
“对啊对啊,我们也想见识见识!”
“带我们一起嘛!”
王臣笑着摇摇头:“你们啊……行,明天想去的一起来。但前提是,必须经过家长同意。住校生要跟辅导员报备,走读生必须父母点头。谁敢偷偷跑出来,以后排练加三小时!”
“耶!”
“王老师万岁!”
女孩们欢呼起来。
这个年代的学生对酒吧这种“大人去的地方”充满好奇,能去开开眼,对她们来说是难得的体验。
叶轻梦小声问旁边的王知若:“你去吗?”
王知若想了想,摇摇头:“我明天晚上有选修课……而且我哥说了,那种地方少去。”
“你哥?”
“王老师啊。”王知若理所当然地说,“我认他当哥哥了。”
叶轻梦眨眨眼,心里有点羡慕,但没说什么。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羊肉涮了一盘又一盘,青菜豆腐也加了好几次。
女孩们聊着音乐,聊着学校趣事,聊着对乐坊的期待,关系在欢声笑语中越来越融洽。
王臣看着这一幕,心里也很欣慰。
团队建设,就是要这样——有严肃的排练,也有轻松的相处。只有真正成为朋友,在舞台上才能默契配合。
饭吃到快九点,王臣看了看表:“好了,差不多了。明天还要排练,大家早点回去休息。”
女孩们意犹未尽,但还是听话地起身收拾。
结账时,服务员递来账单——八百六十元。
在这个年代算是大数目了,但王臣眼睛都不眨地付了钱。
“王老师,让您破费了。”顾清荨有些不好意思。
“应该的。”王臣笑笑,“大家开心就好。”
走出东来顺,冬夜的冷风扑面而来。
女孩们裹紧外套,三三两两地往学校走。
王臣安排司机送住得远的几个,自己则和陈雪凝、陈雨柔一起上了另一辆车。
车上,陈雨柔坐在后排,看着前排王臣的侧脸,忽然开口:“王老师,您……认识我妈妈吗?”
王臣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坦然点头:“认识。”
“所以您对我这么好,是因为我妈妈?”陈雨柔直白地问。
陈雪凝拉了拉妹妹的衣袖,示意她别这么说话。但王臣不介意。
“有一部分是。”他诚实地说,
“但更多的是因为你是我的学生,是乐坊的成员。我对每一个学生都这样——知若、轻梦、子怡、琦琦……都一样。”
陈雨柔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一百万……真是您给的?”
“嗯。”王臣点头,“见面礼。你妈妈这些年不容易,你也不容易。那些钱,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您就不怕我乱花?”
“你会吗?”王臣反问。
陈雨柔不说话了。
她确实想过乱花,但真拿到钱,反而舍不得了——那可是妈妈辛苦换来的……不对,是这个男人给的。
车先开到陈雪凝的住处。
下车前,陈雪凝小声对王臣说:“王老师,雨柔她……性子直,您别介意。”
“不会。”王臣微笑,“她很真实,这样挺好。”
送完陈雪凝,车里只剩下王臣和陈雨柔。
气氛有些微妙。
“王老师。”陈雨柔忽然说,“明天去酒吧……您不会告诉我妈妈吧?”
“如果你表现好,不乱来,我就不说。”
王臣说,“但如果你不听话……”
“我听话!”陈雨柔赶紧保证,“我就是好奇,想看看而已!”
“那就好。”
车开到章素素住的小区门口。
王臣停好车,陪陈雨柔走到楼下。
“上去吧,早点休息。”王臣说。
陈雨柔站在单元门口,犹豫了一下,低声说:“谢谢您……王老师。还有,谢谢您对我妈妈好。”
说完,她转身跑进了楼道。
王臣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丫头,其实很懂事。
只是需要有人引导,有人关心。
他转身回到车上,刚启动引擎,手机响了——是章素素打来的。
“老王,雨柔回来了,说您送她到楼下……谢谢您啊。”
“客气什么。”王臣说,
“雨柔今天排练很认真,晚上吃饭也乖。明天晚上我带她和雪凝去后海转转,让她见识见识酒吧什么样——你放心,我会看好她,十点前送她回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章素素的声音有些哽咽:
“你……你对她太好了。这孩子从小缺父爱,性子野,我真怕她学坏……”
“不会的。”王臣温和地说,
“她本质不坏,只是需要正确的引导。交给我吧。”
“谢谢……真的谢谢……”
挂断电话,王臣开车回四合院。
夜色已深,街道上车辆稀少。
他想着明天的事——上午要去音乐学院和教授们开会,下午要排练,晚上要带一群丫头去酒吧……
事情一件接一件。
但生活,不就是这么充实才有意思吗?
棋局还在继续,而他手中的棋子,正一颗颗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