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半,冬日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北京音乐学院的校园里。
王臣双手插在深灰色羊绒大衣的口袋里,慢悠悠地走在林荫道上。
道旁是光秃秃的法国梧桐,枝桠在蓝天下勾勒出简练的线条。偶尔有几片顽强的枯叶挂在枝头,在微风中瑟瑟作响。
他今天来,是因为林曼殊昨天递给他的一张纸条——叶轻梦留的。
那个在琴行偶遇的声乐系女生,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眼睛弯成月牙,活泼得像只小鹿。
上次在琴行教了她几节钢琴课,后来忙起来就再没见过了。
没想到她还记得他,特意托林曼殊带话,说有事想商议。
闲着也是闲着,王臣就来了。
至于叶轻梦那丫头长得漂亮不可爱,身材高挑发育良好——王臣承认,这些他都注意到了。
但要说心动……还真没有。至少现在没有。
他身边的女人够多了,每一个都牵扯着复杂的关系和计划。
叶轻梦太单纯,像张白纸,他暂时没想在那上面涂抹什么。
今天纯粹就是过来吃个饭,看看小姑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毕竟,也算是他的学生——整个琴行里,正经跟着他学过钢琴的,也就叶轻梦一个。
“王老师?”
一个略带迟疑的女声从旁边传来。
王臣转头,看到两个抱着书本的女生站在路边,正惊喜地看着他。
两人都穿着厚实的棉衣,围着毛线围巾,脸蛋冻得红扑扑的。
“真是王老师!”
另一个女生确认了,眼睛亮起来,“迎新晚会上的王老师!”
王臣笑了:“你们好。”
“王老师好!”
两个女生连忙鞠躬,有些拘谨,“我们听了您的《秋日私语》,太好听了!”
“谢谢。”王臣温和地说。
这个年代的学生真淳朴。
认出他来,也只是礼貌地打招呼,表达善意,不会像后世的追星族那样围上来要签名合照。
这种简单的尊重和欣赏,反而让人更舒服。
“你们知道民族乐器教室在哪吗?”王臣问,“我找个朋友。”
“知道知道!”一个女生热心地指路,“从这条路直走,到图书馆左转,那栋红砖楼就是。三楼都是民族乐器教室。”
“谢谢。”
“不客气!王老师再见!”
两个女生抱着书走远了,还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小声议论着什么,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
王臣按照指示找到那栋红砖楼。
楼有些年头了,墙面上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藤蔓。
他走上三楼,走廊里很安静,能隐约听到某个教室里传来的二胡声,悠扬凄婉。
找到民族乐器教室,后门虚掩着。
王臣从窗玻璃往里看——是个能容纳五六十人的阶梯教室,坐了大半学生。
讲台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正在讲解着什么,手里拿着一把琵琶做示范。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过,很快就在前排找到了叶轻梦。
她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羽绒服,帽子边缘有一圈白色的绒毛,衬得她的小脸格外白皙。
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随着她记笔记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旁边还坐着一个女生,应该是她的室友路恩宁——王臣在琴行见过几次,也是个活泼的姑娘。
两人正认真听讲,叶轻梦不时低头记笔记,露出那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王臣没进去打扰,退到走廊,在靠窗的休闲椅上坐了下来。
椅子是木质的,有些旧了,坐上去吱呀作响。
窗外正对着一片小花园,虽然冬日里花草凋零,但几株腊梅正开着黄花,暗香浮动。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学生匆匆走过,看到他坐在这里,都会好奇地看一眼。
有几个似乎认出了他,小声议论着“那不是王老师吗”,但都没敢上前打扰。
王臣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校园里的氛围确实不一样。
虽然已经是九十年代末,但这里依然保留着一种纯粹的学术气息。
学生们三三两两走在路上,有的抱着书本,有的背着乐器,脸上都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
女生们大多素面朝天,最多化点淡妆,衣着朴素但整洁。
那种天然的、未经世俗浸染的美,比后世那些浓妆艳抹的网红脸耐看多了。
当然,也有会打扮的。
远处走过几个女生,穿着时髦的呢子大衣,围着漂亮的围巾,脸上化了精致的淡妆,走在校园里格外显眼。
但即便是她们,也带着学生特有的青涩感。
王臣忽然觉得,来这一趟挺值。
这种宁静的校园氛围,让他那颗在商场和情场中不断算计的心,也难得地放松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下课铃响了。
教室门被推开,学生们鱼贯而出。
谈笑声、乐器碰撞声、脚步声瞬间充满了走廊。
王臣站起身,靠墙站着,目光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粉色的身影。
很快,他看到了叶轻梦。
她和路恩宁手挽手走出来,两人正说着什么,叶轻梦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那两颗小虎牙格外显眼。
有几个学生经过王臣身边时,认出了他,惊喜地打招呼:
“王老师好!”
“王老师您怎么在这儿?”
叶轻梦和路恩宁听到动静,也看了过来。
当叶轻梦看到王臣时,整个人愣住了,随即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像朵突然绽放的花。
“王老师!”
她松开室友的手,几乎是飞奔过来,“你真的来了啊!”
她跑到王臣面前,还有些喘,眼睛亮晶晶的:
“我还以为您可能不会来……我跟林姐姐说了,想找您帮忙,她就说可以给您带话。老师,真的很感谢您能来!”
她的语气又惊喜又感动,还带着点不敢置信。
王臣笑了:“答应学生的事,当然要做到。”
路恩宁也走了过来,大大方方地打招呼:
“王老师好!那天的晚会我们都在,但您坐最前排,我们都挤不进去。听了您的《秋日私语》,简直太好听了!”
她说着,眼睛转了转,半开玩笑地说,“老师,我也想跟您学,收不收我这个学生啊?”
叶轻梦连忙拉了拉室友的袖子,嗔道:“恩宁,别打岔。老师是来找我的。”
“知道知道,”路恩宁笑嘻嘻地说,“瞧把你急的。”
王臣看着两个女孩互动,觉得有趣。
他温和地说:“路同学要是想学,可以去琴行报名。林姐那边有我的课程安排。”
“真的?”路恩宁眼睛一亮,“那太好了!我明天就去!”
叶轻梦拽着王臣的袖子,小声说:“老师,我们先去吃午饭吧?就在我们学校食堂吃,好不好?我请客。”
“好。”王臣点头。
他本来也没打算去外面的饭店——不想让小姑娘破费。
虽然他可以买单,但那样她们肯定会不好意思。
在学校食堂吃,最自然。
“走走走,我知道今天食堂有红烧肉!”路恩宁主动在前面带路,活泼得像只小鸟。
王臣和叶轻梦并肩走在后面。
冬日的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洒下来,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校园里很热闹,刚下课的学生们从各个教学楼涌出来,说笑着往食堂方向走。
“老师,您今天怎么有空来?”叶轻梦侧头看他,眼中满是好奇。
“最近不忙,”王臣说,“而且,学生召唤,老师怎么能不来?”
叶轻梦脸微微一红,小声说:“其实……其实我是有事想请老师帮忙。”
“什么事?”
“我……”她咬了咬嘴唇,有些犹豫,“等会儿吃饭时再说吧。”
王臣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能感觉到,叶轻梦要说的不是什么小事,否则不会特意托林曼殊带话,还这么郑重其事地约他见面。
三人穿过一片小花园,绕过图书馆,来到了学生食堂。
这是一栋三层的大楼,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食物的香气飘出来,混合着各种说话声、碗筷碰撞声,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路恩宁熟门熟路地带他们上了二楼。
“二楼的小炒部比较好,虽然贵点,但味道好。今天轻梦请客,咱们吃好点!”
叶轻梦瞪了她一眼,但没反驳。
二楼确实比一楼安静些,也干净些。
窗口前排队的人不多,黑板上用粉笔写着今日菜谱:红烧肉、鱼香肉丝、宫保鸡丁、麻婆豆腐、清炒时蔬……
“老师,您想吃什么?”叶轻梦问。
“你们点吧,我随意。”王臣说。
最后,叶轻梦点了红烧肉、鱼香肉丝、麻婆豆腐和炒青菜,又要了三碗米饭和一碗紫菜蛋花汤。
路恩宁帮忙端菜,三人找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
食堂里很暖和,玻璃窗上蒙着一层水汽。
透过模糊的玻璃,能看到外面来来往往的学生。
“老师,尝尝我们食堂的红烧肉,”
叶轻梦给王臣夹了一块,“虽然比不上饭店,但味道还可以。”
王臣尝了一口。
肉炖得很烂,肥而不腻,甜咸适中,确实不错。
“很好吃。”他点头。
叶轻梦笑了,眼睛弯弯的。
路恩宁一边吃饭一边好奇地问:“王老师,您那首《秋日私语》是怎么创作出来的啊?旋律太美了,我们宿舍的同学都特别喜欢,还自己试着扒谱呢。”
“就是……有一天秋天,坐在窗边,看着落叶,突然有了灵感。”
王臣说得轻描淡写。
他总不能说,这是后世某位作曲家的作品吧。
“真羡慕您这种天赋,”
路恩宁感慨,“我们学音乐的,都知道创作有多难。轻梦也试过写歌,但总觉得自己写得不好。”
叶轻梦脸一红:“恩宁,你别说了……”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路恩宁不以为然,
“王老师又不是外人。老师,您不知道,轻梦可努力了,除了上课,每天都泡在琴房练声、练琴。她说以后想当歌唱家。”
王臣看向叶轻梦:“有梦想是好事。”
叶轻梦低下头,小声说:“可是……很难。”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王臣心中一动。
他大概猜到,叶轻梦今天找他,可能就跟她的梦想有关。
吃完饭,路恩宁很识趣地说:“我下午还有事,先走了。轻梦,你陪王老师逛逛校园吧?”
等路恩宁离开,王臣看着叶轻梦:“现在可以说了吧?找我什么事?”
叶轻梦握紧了手里的筷子,指节有些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