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婴的牙齿抵住了杨间的耳垂,那排细密且尖锐的牙齿缓缓收紧,刺破了青灰色的皮肤。
没有血液流出,伤口处只有几丝黑色的阴冷气息在溢散。
杨间维持着右手撑伞的姿势,左手死死扣住教室的门把手。
他的身体无法动弹。
身前的老人被红纸伞压制,正处于消失的边缘。
身后的怪婴却在不断增加重量,那股阴寒顺着脊椎骨一路向下钻,试图冻结他的每一个关节。
重启并没有把饿死诡抹除。
在刚才重启的那一刻,这只诡已经通过某种灵异的纠缠,寄生在了杨间的影子里。
它跟着杨间一起回到了这个时间点。
这是逻辑上的死循环。
杨间感知着肩膀上传来的下坠感。
如果现在松开红纸伞去对付身后的怪婴,敲门诡就会立刻脱困,第二声敲门声会彻底落下。
到时候,整间教室的学生都会瞬间死亡,他也将再次陷入被两只顶级厉诡夹击的绝境。
如果不松手,怪婴会从他的脖子开始,一点点把他吃掉。
这就是灵异的平衡。
杨间额头上的裂缝微微跳动。
他没有回头,视线依旧盯着前方正在虚化的老人。
他的脑海中飞速推演着当下的局势。
鬼影。
地面的影子里,那双多出来的手臂开始向上蔓延。
黑色的阴影顺着杨间的双腿爬上了他的后背,像是一件宽大的黑色大氅,试图将怪婴包裹进去。
怪婴发出了刺耳的啼哭声,那双青黑色的手爪开始疯狂撕扯缠绕上来的鬼影。
鬼影的躯干被撕碎,化作一缕缕黑气,但很快又重新凝聚。
这种对抗在杨间的背上无声地进行着。
起源大陆,原本喧闹的广场此刻死寂一片。
那些平日里挥手间就能毁灭星系的强者们,此刻正死死盯着天幕。
他们看到了那个怪婴。
那个东西……它不存在于因果之中。
一名白发苍苍的真神低声呢喃,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它不是在跨越时间,它是在‘定义’时间。因为它想在那里,所以重启的力量无法将其排除在外。
这种对规则的蔑视,让这些习惯了感悟法则的强者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在他们的认知里,时间是伟大的,是不可逆转的。
但在那个名为杨间的年轻人面前,时间只是一张可以反复涂抹的草稿纸。
而那个怪婴,则是草稿纸上怎么也擦不掉的一团墨迹。
罗峰看着这一幕,握住刀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
他在想,如果是自己处在杨间的位置,该如何破局。
用神力震碎空间?
不,那个世界的空间根本没有厚度,那只是承载灵异的载体。
用灵魂秘法抹杀?
那个怪婴根本没有灵魂,它只是一段行走在现实中的杀人逻辑。
杨间动了。
他没有选择继续僵持。
他握住红纸伞的右手猛地向下一压,将伞尖狠狠扎进了老人的脚面。
老人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虚化的速度瞬间加快。
与此同时,杨间松开了握住门把手的左手。
他反手抓向自己的肩膀,直接扣住了怪婴那条冰冷的手臂。
他的指甲深深陷入了怪婴青黑色的皮肉里。
既然你喜欢跟着,那就一起进来。
杨间的声音冷得没有任何起伏。
他额头上的第九只眼再次睁开,但这一次,红光没有向外扩散,而是全部聚拢在红纸伞的伞面之内。
伞面内部的红色光芒浓稠得几乎要滴下来。
杨间猛地侧过身,利用鬼影的缠绕力,硬生生地将背上的怪婴甩向了红纸伞覆盖的范围。
怪婴在空中发出一声尖叫,细长的手指在空气中划出五道黑色的裂痕。
它不想进入那把伞的阴影。
但杨间的左手像是一把铁钳,死死抓着它不放。
老人、怪婴,两只恐怖的厉诡在这一刻,被强行挤在了红纸伞那狭小的遮蔽之下。
轰!
一股无法言喻的阴冷波动从校门口扩散开来。
周围的教学楼在这一刻迅速风化,原本崭新的墙壁长满了绿色的霉斑,玻璃成片地碎裂。
教室内,周正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看到杨间正在和两个恐怖的黑影扭打在一起。
不,那不是扭打,那是三种灵异力量在疯狂地互相侵蚀。
快走!离这里远点!
周正对着学生们大吼,他的腹部剧烈起伏,那只诡婴似乎也感受到了外界的恐怖压力,正拼命想要破肚而出。
那些学生被这一幕吓傻了。
他们看到杨间的身体在不断开裂,暗红色的血液和黑色的诡血混合在一起,顺着他的风衣滴落。
杨间的脸部肌肉僵硬,他的左眼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
他正在以一敌二,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媒介,强行让两只诡在红纸伞下达成一种诡异的平衡。
天幕的画面在这一刻突然剧烈抖动起来。
一道横贯长空的裂缝出现在大昌市的上空。
那不是空间裂缝,而是一种画面的割裂感。
随着画面的拉扯,原本的校园场景开始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荒凉之地。
视角在飞速切换。
起源大陆的观影者们发出了一阵惊呼。
画面中,杨间已经不再是那个穿着校服的学生。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背后的鬼影高大而狰狞,手中握着的不再是红纸伞,而是一把锈迹斑斑的长柄柴刀。
他的脚下,是一片死寂的水面。
湖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灰色,水面上漂浮着无数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那些尸体穿着民国时期的服饰,有的长发遮脸,有的只剩半个脑袋。
这里是……诡湖。
一个声音从天幕中传来,那是杨间自己的声音。
比起校园时期的青涩,此刻的他,眼神中透着一种看穿生死的冷漠。
他的身边站着几个气息同样阴冷的人。
有的老态龙钟,拄着一根黑色的拐杖;有的面无表情,手中玩弄着一把染血的剪刀。
这些是……那个时代的幸存者?
虚拟宇宙总部,混沌城主站了起来。
他从那些老人身上感受到了同类的气息。
那种历经无数劫难,最终与恐怖共生的气息。
画面中,杨间提着那把柴刀,一步步走向湖水深处。
他的每一步落下,脚下的水面都会泛起一圈黑色的涟漪。
在湖底深处,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在缓缓浮现。
那是诡湖的源头。
杨间停下脚步,他抬起右手,那把柴刀在空气中划过一道生锈的弧线。
他并没有砍向湖里的诡。
他对着空无一物的水面,斜斜地劈下了一刀。
这一刀落下的瞬间,湖面竟然被整齐地切开了。
被切开的不仅仅是水。
在另一个时空,在几十年前的民国时期,一名正在诡湖边洗手的驭诡者,身体毫无预兆地断成了两截。
媒介切割。
起源大陆的一名神王失声叫道。
他能感觉到,那一刀斩断了因果的联系。
那个年轻人,他在跨越时空杀人!
他不是在攻击现在的敌人,他是在抹除敌人的过去!
这种攻击方式,彻底颠覆了神王们的认知。
在起源大陆,想要逆转因果,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甚至可能引来宇宙意志的镇压。
但杨间挥动柴刀的动作,自然得就像是在切开一块面包。
湖水开始剧烈沸腾。
无数只惨白的手从水底伸出,抓向杨间的脚踝。
杨间没有躲闪。
他身后的鬼影猛地扩张,将那些手臂全部踩入阴影之中。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那些民国老怪物。
既然都要死,那就让这个时代彻底终结在这一代。
他的声音在湖面上回荡。
一名穿着旗袍的老妇人干笑了一声,她的嘴角裂到了耳根。
杨间,你这后生,比我们要狠。
杨间没有理会她。
他抬起左手,手背上赫然睁开了几只诡眼。
这一次,诡眼的数量不再是九只,而是密密麻麻,铺满了他的整条手臂。
他盯着湖中心那个越来越近的黑影。
那个黑影长得和他一模一样。
那是他在诡湖中的倒影,也是诡湖试图取代他的媒介。
杨间举起柴刀,刀尖指向自己的影子。
我想看看,你能不能接住我这一刀。
湖面上的风突然停了。
所有的尸体在这一刻全部沉入水底。
一股前所未有的压抑感顺着天幕蔓延到了起源大陆。
那些神王们发现,自己的神力竟然开始出现凝固的迹象。
仅仅是观看这种层次的博弈,他们的本源就开始受到了干扰。
杨间猛地挥刀。
柴刀划破空气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个垂死之人的哀鸣。
就在刀锋即将触碰到水面的瞬间,湖底伸出了一只手。
那是一只干枯、瘦弱,却带着无法撼动力量的手。
它稳稳地抓住了柴刀的刀刃。
锈迹在接触的瞬间开始蔓延到那只手上。
但那只手的主人却没有松开。
一个穿着旧式长衫的老头,从湖水中一点点走了出来。
他看着杨间,眼神中带着一种莫名的慈祥,以及深深的疲惫。
后生,这把刀,不是这么用的。
老头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杨间的手臂在颤抖,柴刀发出了牙酸的摩擦声。
他盯着眼前的老头,眼里的冷意没有丝毫减退。
张洞。
他吐出了一个名字。
这个名字出现的瞬间,整片诡湖瞬间冻结。
原本波动的湖面变成了坚硬的灰色晶体。
老头叹了口气,他那只抓住刀刃的手微微用力。
咔嚓。
那把号称无物不斩的诡柴刀,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起源大陆上,罗峰猛地站起身。
他看到,在那个老头身后,站着一整排模糊的身影。
每一个身影散发出的气息,都不亚于刚才那个敲门的老诡。
那是……一整个时代的压制。
杨间被这股力量震得向后退了几步。
他的脚踩在冰封的湖面上,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柴刀,又抬头看向张洞。
你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杨间抬起左手,手臂上所有的诡眼在这一刻同时转向,死死盯着张洞。
张洞摇了摇头,他松开手,任由柴刀的锈迹在掌心蔓延。
还没结束。
他指了指杨间的身后。
你带回来的那个小家伙,它还没吃饱。
杨间猛地转过头。
在冰封的湖面上,那个青黑色的怪婴正蹲在那里。
它的肚子比在校园时大了一整圈,圆滚滚的,几乎要垂到冰面上。
它正张开嘴,对着那些被冻结在湖水里的民国尸体,用力一吸。
一具具恐怖的厉诡,化作一缕缕黑烟,被它像吃面条一样吞进了肚子里。
怪婴抬起头,对着杨间露出了一个满是獠牙的笑容。
它含糊不清地吐出了两个字:
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