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青萝心中思忖,那位在赵府深处,如同沉睡火山般的赵家老祖赵隶,是否会因这前所未有的挑衅而出手时——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悸动,骤然自赵府最深处传来!
并非声音,也非光芒,而是一种源自灵魂层面的战栗!仿佛有一头沉睡了千年的太古凶兽,于此刻悄然睁开了漠然俯瞰世间的眼眸。
宴会上所有的喧嚣、议论、惊疑,在这一刹那戛然而止。无论是筑基修士,还是金丹宾客,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感到呼吸一窒,周身灵力运转都出现了瞬间的凝滞。一种无形的、浩瀚如渊、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威压,如同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整个赵府,甚至蔓延至小半个玄青城!
青萝娇躯微不可察地一颤,握着酒杯的指尖微微发白。她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威压的源头,正是来自赵府深处,一直未露面的瑞阳峰主,赵隶!
下一瞬,一道剑气,自他所在的方向,破空而起。
那并非多么璀璨夺目的光华,反而显得有些朴素,仅是一道凝练如实质,仅有手指粗细的灰蒙蒙剑气。但它出现的瞬间,整个天地仿佛都失去了颜色,所有的光线、声音、乃至规则,都仿佛朝着那道剑气坍缩、臣服!
它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刚一出现,便已横跨长空,锁定了城外某个极远的方向,带着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毁灭意志,倏忽而去!
惊鸿一剑!真正的惊鸿一剑!
剑气掠过天际,留下的是一种仿佛空间被割裂的,令人牙酸的细微嘶鸣,以及一道久久不散的扭曲了光线的虚无轨迹。
宴会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一剑所蕴含的恐怖力量与境界所震慑,脸上充满了敬畏与恐惧。这便是半步元婴之威!已然超脱了寻常金丹修士的理解范畴,触摸到了一丝天地法则的皮毛!
青萝的心,在这一刻提到了嗓子眼。她虽对顾阳有信心,但面对这已然带有法则意味的半步元婴一击,结果如何,她根本无法预料!那绝非凭借功法诡异或底牌众多就能轻易抵挡的!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缓流逝。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城外遥远的天际,隐约传来一声极其沉闷、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轰鸣,即便隔着如此距离,依旧让玄青城的城墙微微震颤。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那个方向。
又过了片刻,两道略显黯淡,气息似乎有些紊乱的遁光,从城外归来,落入了赵府后院,正是追击而去的赵星昱和赵星桓两位长老。
他们一回来,并未立刻出现在宴会现场,但关于后院的零碎消息,却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在惊魂未定的宾客间流传开来。
“……两位长老都回来了!”
“看样子……似乎没有擒住那贼人?”
“何止没擒住!我听一个在附近伺候的下人说,星昱长老袍袖破损,气息不稳,好像……好像还受了伤!”
“星桓长老脸色也难看得吓人!”
“我的天!那贼子究竟是什么来头?不仅在两位金丹长老围攻下盗宝而逃,竟然还能在老祖那惊鸿一剑下活命?!”
“难道也是半步元婴的老怪物?”
“不可能!若是同阶,老祖岂会只出一剑?而且两位长老提及对方时,虽恨之入骨,却称其功法诡异前所未见,煞气森寒兼具吞噬之能,似乎……年纪并不大!”
“年轻的金丹?还能有如此战力?东玄神州何时出了这等人物?”
“赵家这次……怕是踢到铁板了,颜面大损啊……”
种种议论,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幸灾乐祸。赵家平日势大,得罪的人不在少数,见其吃此大亏,暗中称快者不乏其人。
青萝仔细捕捉着这些流传的消息,当听到顾阳似乎成功从那一剑下逃脱,并且两位赵家长老似乎还吃了不小的亏时,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大半。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也随之涌上心头——顾阳,他竟然真的做到了!在两位金丹中期的追杀和一位半步元婴的隔空一击下,成功脱身!这份实力和手段,简直骇人听闻!
她知道,此地不宜久留。赵家经此一事,必定会封锁消息,严加盘查。
随着气氛逐渐从震撼中恢复,一些心思活络的宾客开始陆续找借口告辞。赵家经此变故,显然也无心再继续寿宴,主事之人虽强颜欢笑,但送客之意已十分明显。
青萝也顺势起身,与相熟之人打了个招呼,便随着告退的人流,从容地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走出那依旧张灯结彩、却弥漫着一股压抑和混乱气息的赵府,外面已是夜色深沉。玄青城内依旧戒备森严,城卫军巡逻的队伍明显增多,气氛紧张。
青萝没有返回客栈,她辨认了一下方向,身形悄然融入夜色之中,如同一个无形的幽灵,朝着那惊鸿一剑所指的城外方向,疾驰而去。
她要去那片爆发过激烈战斗的山脉。虽然知道顾阳大概率已经远遁,但不亲眼去看看,找到一些蛛丝马迹,确认他是否真的安然无恙,心里难免忐忑不安。夜风拂过她的面颊,带着一丝凉意,也带着对故人深深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