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把讲经坛的飞檐照出轮廓,方浩就站在了阵枢台中央。他手里捏着半块玉简,正是昨夜从“历鉴图录”里抄下的三处预警响应数据。胖脸执事蹲在角落打哈欠,瘦高个则盯着南方山口方向,眉头没松过。
“看得早不如守得住。”方浩把玉简往石台上一拍,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清了,“昨儿图画提前半息报了妖风,结果呢?三号岗两个弟子被吹得灵脉发麻,连防御符都没掐完。”
没人接话。那场面谁都知道——图画亮了,人也醒了,可肉身跟不上反应速度,跟看见雷劈下来却抬不起手挡一个样。
方浩环视一圈,从袖中抽出一枚血纹玉简,通体暗红,表面浮着一层薄雾似的光晕。“所以,我请了个人改功法。”
底下顿时嗡了一声。
“血衣尊者?”有人脱口而出,像是听见了什么邪门玩意儿的名字。
“对。”方浩点头,“他把《血河护体诀》拆了,去掉了杀人那段,留下‘气血瞬凝’和‘灵脉反震’两招硬本事,重炼成一套纯防功法,叫《赤障炼形篇》。不吸人血,不吃人心,练了也不会半夜想割谁脖子。”
“魔修改的功法能信?”一个老执事拄着拐杖站起来,“前脚送秘籍,后脚下诅咒,这套路我在典籍里看过十八回了。”
方浩咧嘴一笑:“你说得对。所以我让他先把功法刻在这玉简上,又加了道封印——不是我信他,是我信我自己签到的东西。”
他说着,闭眼默念一声:“签到。”
心神一动,系统界面浮现眼前:【今日签到地点:玄天宗阵枢台】【奖励已领取:灵气伪装术·Lv3(自动激活)】
再睁眼时,那枚血纹玉简在他手中已变成一块灰扑扑的废简,像是哪家小孩练字写坏扔掉的那种。但方浩清楚,真正的《赤障炼形篇》正安静地躺在里面,外人看不出半点端倪。
“现在,它看起来像垃圾。”方浩晃了晃玉简,“可只要我想让它有用,它就能救命。”
说罢,他一步跃上讲经坛中央,将玉简贴于眉心,口中念出第一段口诀。刹那间,周身腾起一层赤色薄膜,薄如蝉翼,却又透着铁锈般的厚重感。
“来!”他朝阵眼执事一点头。
那人不敢怠慢,立刻启动模拟剑灵冲击阵。一道青色流光自西而来,带着昨夜扫除懈怠时的锋锐之势,直撞方浩胸口。
轰!
赤膜微颤,像风吹湖面泛起一圈涟漪,随即恢复平静。方浩站得笔直,连衣角都没破。
台下一片寂静。
过了两息,胖脸执事小声嘀咕:“这要是给我老婆穿上,昨儿摔碗都能弹回去……”
“不止。”方浩收功落地,拍拍衣服,“这套功法专治‘反应慢半拍’。你不用提前猜敌人从哪来,只要危机临身那一瞬运转心法,气血自己会往薄弱处堵,灵脉也会反弹冲击力。简单说——挨打也能变防守。”
瘦高个眼睛一亮:“就像……墙塌了,砖头自己会长腿拼回去?”
“差不多。”方浩点头,“而且门槛低,金丹以下也能练。今天我就现场带十个新人走一遍周天,谁要报名?”
话音未落,台下刷地举起一片手。
方浩挑了十个修为参差的弟子,一字排开,亲自以灵力引导他们运转功法。每过一人,就在其背后轻拍一掌,助气归源。十圈下来,无一人出现血气逆行或识海震荡。
“干净。”他收回手,对众执事道,“没魔性残留,没暗印烙记,连味儿都是清的——血衣尊者这次真没藏私货。”
“可他图什么?”老执事仍皱眉,“堂堂通缉榜第七,费劲巴拉帮我们改功法?”
方浩笑了笑,没答。
他知道原因——因为血衣尊者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这功法本身的价值,而是借这次合作,让他的气息短暂混入玄天宗防御体系,好继续追踪自己身上那股“三个月没洗澡”的独特污垢气味。但这事不能说破,说了反而坏事。
“他图个清净。”方浩胡扯了一句,“说是天天被人追杀太吵,咱们强了,他也能睡个安稳觉。”
众人将信将疑,但事实摆在眼前:功法可用,且极适合配合“历鉴图录”的预警节奏。
当天午时,方浩宣布《赤障炼形篇》列为内门必修辅功,外门择优传授,并安排每月初七、十七、廿七由资深教习带队演练一次实战衔接训练。消息传下,药园那边都传来欢呼声——听说练成初期会有轻微发热症状,陆小舟已经准备批量种植清凉草应对,不过这事不在本章提。
傍晚,方浩独自走进讲经坛后阁密室。
血衣尊者已在等他。一身红袍纤尘不染,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闻起来还有淡淡的沉水香——显然刚沐浴完。
“功法验完了?”他问,语气平淡。
“验完了。”方浩递回原版玉简,“你去掉嗜杀段落的手法挺利索,封印残血法则的位置也精准。我要是不知道你是谁,差点以为你是个正经阵法师。”
血衣尊者接过玉简,指尖轻轻抚过边缘一道裂痕:“我有个条件。”
“说。”
“宗门外三里,划片洼地,我要设个净血潭。每天两刻钟,用来排放改造功法时积存的残余血气。不引灵脉,不聚妖氛,绝不污染你们山门风水。”
方浩眯眼:“你洁癖又犯了?”
“这不是洁癖。”血衣尊者冷冷道,“是安全措施。那些血气若淤在体内,迟早爆开。我不想到时候炸了你们半个演武台,还得背锅。”
方浩沉吟片刻,取出一块青铜小牌,在上面画了三条线:“可以。但有三禁——潭水不得越界,每日开启限时两刻,且必须用缺陷阵图做反向监控。一旦越线,自动封印。”
血衣尊者看了眼那块牌子,点头:“成交。”
两人没有握手,也没有多言。一个转身离去,脚步轻得像怕踩脏地板;另一个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枚经系统二次扫描确认无害的《赤障炼形篇》玉简,准备送往典籍阁存档刊印。
窗外,夕阳把整个玄天宗染成暖红色,像是披了层新铸的铜甲。
方浩走出密室时,迎面碰上巡查弟子。对方见礼后快步离开,嘴里还哼着昨夜貔貅编的顺口溜:“遇敌先示警,莫等伤了手!”
他笑了笑,加快脚步朝典籍阁走去。
玉简还没放进柜子,忽然察觉指尖一热。
低头一看,那枚血纹玉简的边角,竟渗出一丝极细的红线,像汗珠顺着裂缝缓缓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