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岭上吹下来,带着巡查队留下的尘土味儿。方浩站在广场中央,指尖还残留着青铜鼎的凉意。他刚下令全宗巡查频次翻倍,脚底板还没来得及歇一歇,就有弟子匆匆从主殿偏厅跑出来,说墨鸦在阵图室等他,脸色比平日更白三分。
方浩“嗯”了一声,没急着走。他知道,墨鸦这孩子不是轻易慌的人。能让他主动请见,八成是碰上了连他自己都拿不准的事。
他拍了拍袖口,默念一句:“签到。”
心里“叮”地一声轻响,像是有人用筷子敲了下碗边。系统照常运转,今日奖励是一枚灰扑扑的玉符,看着跟药渣捏的似的。他顺手塞进储物袋,抬腿往偏厅去。
偏厅里光线不亮,几盏灵灯悬在梁上,照得墙上挂的一排阵图影影绰绰。墨鸦坐在角落矮凳上,双手按着一张摊开的旧图纸,指节发白。那图边角卷曲,墨迹斑驳,正是他一贯随身带的那张“缺陷阵图”。
“东岭那边怎么样?”方浩进门就问。
“换过的符芯稳定,没再出问题。”墨鸦声音低,像怕惊扰了什么,“但……昨夜子时,这张图自己震了三次。”
方浩眉毛一挑,在他对面坐下:“自己震?”
“对。”墨鸦伸手,在图上划了一道,“你看这儿——原本空白的地方,凌晨一点十七分,突然浮出一段波纹线,颜色是暗红的,持续了不到十息就消失了。我比对过所有已知警讯频率,妖兽、魔气、雷劫、地脉波动……都不匹配。”
方浩凑近看。图上的确有一道新痕迹,弯弯曲曲,像谁半夜抽筋画出来的。
“你确定不是眼花?”
“我不睁眼。”墨鸦面无表情,“但我耳朵听得清。那会儿整个演阵台的共鸣器都没反应,可这张纸在我怀里抖得跟筛糠一样。而且……”他顿了顿,“它震的时候,我听见了信号声。”
“啥声?”
“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玻璃。”
方浩沉默两秒,忽然笑出声:“你这描述,听着像隔壁老张家半夜偷喝米酒,拿勺子刮坛子底。”
墨鸦没接话,只是把图往前推了推。
方浩收起玩笑脸,从储物袋里摸出刚才签到得来的那枚灰玉符,轻轻搁在图上。
玉符刚落,图中那道暗红线猛地一闪,紧接着,整张图边缘泛起一圈极淡的光晕,像是被风吹皱的水面。
方浩眼神变了。
他一把抓起玉符,又试了一次。这次放得更慢。
光晕再现,且频率与波纹闪烁完全同步。
“好家伙。”他低声说,“还真能搭上话。”
他把玉符收起来,盯着墨鸦:“你觉得这是什么?”
“不知道。”墨鸦摇头,“但它不是冲着阵法来的,是冲着‘监听’来的。就像……有人在远处扫频,想找漏洞钻进来。我们现在的预警网,在它眼里可能就是个筛子。”
方浩摸了摸下巴:“所以你是说,有人在探我们的底?还不止一次?”
“至少三次。”墨鸦点头,“每次间隔六时辰,时间卡得很准,刚好避开了我们日常巡检的峰值。”
两人对视一眼,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外头传来执事堂点卯的铜锣声,一下一下,像是催命。
方浩站起身,走到墙边,把几张常用阵图挨个看了一遍,最后指着其中一张:“这张‘九宫回音阵’,今晚给我架在北崖高台。另外,把南谷的‘三叠雾障’也激活,别点明用途,就说例行测试。”
墨鸦记下。
方浩又道:“从今天起,所有阵图运行数据,每日辰时汇总报我。你亲自过一遍。”
“其他人呢?要不要通气?”
“先不忙。”方浩摆手,“现在连对方是人是鬼都不知道,嚷出去只会乱套。你只管盯这张图,它再震,立刻找我。其他事我来安排。”
他说完,转身要走,又停住:“对了,你敲阵眼的习惯,最近有没有改?”
墨鸦一怔:“还是三下。”
“挺好。”方浩回头笑了笑,“上次你能从四百个假货里揪出我,靠的就是这个破习惯。现在也一样,别慌,咱们慢慢查。”
墨鸦嘴角动了动,没说话,但肩膀松了些。
方浩走出偏厅,直奔议事阁。墨鸦收拾好图谱,叫来两名值守弟子,低声交代几句。三人提着工具箱,往藏经阁方向去了。
议事阁内,方浩坐在主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跟墨鸦布阵的节奏一模一样。
他掏出玉简,写了几条指令:
> 封锁昨夜异常频率,列为机密;
> 调三名亲信协助墨鸦彻查图谱异变;
> 晨会首项议程改为阵图监测汇报,雷打不动。
写完,他吹了口气,把玉简递给候在一旁的文书。
“送去各司,加急。”
文书领命而去。
方浩站起来,活动了下手腕。他走到门口,望向远处的演阵台。夕阳正落在台角,把影子拉得斜长,像根戳在地上的钉子。
他摸了摸腰间的青铜鼎,低声嘟囔:“系统出品,绝不坑爹……今儿这玉符,算你立功了。”
鼎没回应,只轻轻“嗡”了一下,像是打了个饱嗝。
他转身下了台阶,朝演阵台走去。
墨鸦已经带着人在台上布置临时阵盘,手里那张缺陷阵图被固定在中央,四周插着七根测灵针。一名弟子正在调试连接线路,另一人抱着本破旧的《基础阵理》翻页,嘴里念念有词。
方浩站在台下没上去。他看了会儿,忽然开口:“墨鸦。”
少年回头。
“研究归研究,别把自己逼太紧。”他说,“真出了事,大不了我再敲四十九天铁锅凑修缮费。”
墨鸦点点头,低头继续干活。
方浩又站了片刻,见一切有序,便转身离开。
走过半道,他忽然想起什么,扭头冲台上喊:“顺路帮我问下药园那边,最近有没有能提神醒脑的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