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眼前这位明明已经超凡入圣,此刻却有些凝重的师祖,清秀的脸上有些无奈的苦笑。
“师祖,”他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礼,“学生愚钝。李司年已除,阴龙已灭,这天下还有比他们更可怕的对手吗?”
“呵呵,痴儿。”夫子闻言,抚须而笑,深邃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高深莫测的光芒。
他没有直接回答,缓缓伸出手,指向了那片经历了圣陨与魔龙之战后,变得愈发高远与陌生的天空。
“文渊。”他缓缓说道,“你以为当年为何要儒道二派先贤,共书无为?”
“李司年与其背后那位又为何要执着于那冰冷的秩序?”
“所谓的封天之门,它放出的仅仅是充斥毁灭欲望的……域外天魔吗?”
他每问一句,苏文渊的心便更沉一分。
他即将触摸到了一个,自己从未想象过的更加宏大,也更加残酷的真相。
“不。”
夫子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有着一丝深深的忌惮。
“它隔绝的是规则。”
“是足以将我们这方天地彻底同化、吞噬的更高维度的规则。”
他看着苏文渊被无尽的震撼,所填满的眼眸,一字一顿地说道:
“而我等先辈所争的,不是这小小的天下。”
“而是在这场无法避免的规则之战中。”
“我人族的……”
“……未来。”
“李司年,选择的是臣服。”
夫子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不屑。
“他妄图通过建立一个绝对秩序的集权帝国,来迎合那些同样信奉秩序与逻辑的天外神魔,从而换取一丝苟延残喘的资格。”
“而老夫选择的则是……”
他的眼中燃烧起昂扬的战意。
“……抗争。”
“我人族生于微末,起于草莽。我们或许没有神魔那般生而强大的力量。但我们却拥有着连神魔都无法比拟的无限可能。”
他看着苏文渊,眼神之中蕴含着无尽的期盼与嘱托。
“而你文渊。”
“体内可以包容百家,融合万道的血脉。”
“便是我人族在这场必将到来的,文明之战中唯一的胜机。”
夫子的这番话,石破天惊,振聋发聩。
他将苏文渊局限于家仇国恨的格局,给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文明存亡的高度。
苏文渊自从踏入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便已然被卷入了一场凶险莫测的……惊天棋局。
而他这个看似变数的棋子。
或许从一开始便是这盘棋局之上,早已注定的……
……胜负手。
“师祖……”他张了张嘴,一向冷静的大脑,在这一刻也感到了一阵阵的眩晕。
“呵呵,不必惊慌。”夫子看着他那深受震撼的模样,脸上露出一抹慈爱的笑容,“天还没那么快塌下来。”
“你还有时间。”
他拍了拍苏文渊的肩膀,那双仿佛能看透未来的眼眸,望向了生机与希望并存的远方。
“去吧,孩子。”
“去走你自己的路。”
“去见一见那些与你一样,同样不甘于被这方天地所束缚的有趣的人。”
“去将你体内有着无限可能的血脉……”
“发掘,苏醒。”
他说完便再无半分停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清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此地。
只留下一句满是期盼与祝福的话语,在苏文渊的耳边久久回荡。
“老夫会在那九天之上。”
“静待你的燎原之火……”
“燃遍整个……人间。”
随着余声消散在耳边,苏文渊也终于从那场颠覆他整个世界观的惊天秘辛之中,缓缓地回过神来。
他静静地站在苏家旧宅之内,久久不语。
心中慢慢被一种平静与坚定填满。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了。
他亲手为父母修葺了一座新的灵堂,静静地守了三天三夜。
三天之后。
他留下了一封辞官信。
信上只有八个字。
“读万卷书。”
“行万里路。”
随即便换上了一身最普通的青色布衣,背上一个简单的行囊。
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曾搅动无尽风云的长安城。
他要去远方。
见一见师祖口中那些有趣的人。
去看一看,这片他曾用生命去守护的万里河山。
更要去寻找那条,能让他,也让这天下苍生,都在那场即将到来的文明之战中活下去的……
……道路。
……
半月之后。
江南,临江城。
那座早已成为了整个大奉王朝,技术与革新圣地的神工岛。
在那座被扩建了十倍不止,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巨大工坊之内。
一场同样盛大,也更加蕴含奇思妙想的庆功宴正在举行。
石清浅,这位被天下工匠尊称为“工圣”的少女,正一脸兴奋地向着一位风尘仆仆的青衫身影,展示着她最新的……研究成果。而这位青衫身影刚刚才从一艘能日行三千里,由钢铁铸就的墨子二号蒸汽旗舰之上走下,
“先生,你看。”
她献宝似的,将一个由无数精密齿轮与水晶镜片构筑而成的全息星象仪,呈了上去。
“这是我结合了您当初留下的光学理论,与鬼谷前辈赠予的纵横星图,所创造出的三维舆论推演模型。”
她的眼中闪烁着天才般的疯狂光芒。
“有了它,我们便可以将这天下人心,万千舆论,都化为最精准的数据。”
“从而推演出任何一场,我们想要看到的未来。”
苏文渊看着眼前这个将技术宅属性点满了的开山大弟子,脸上露出了一个宠溺的苦笑。
这颗当初在芦苇荡里种下的火种,
如今已然……
……彻底长歪了。
就在师徒二人,其乐融融地探讨着,如何用大数据来推演整个世界之时。
一道带着无尽幽怨与……杀气的倩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
“苏……文……渊……”
墨璃那双清澈的眼眸之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她的手中,提着一个同样散发着恐怖气息的……
……强制和平器。
“你还知道……”
“……回来啊。”
苏文渊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转过身来,看着眼前这位正一脸和善地,对着自己微笑的未来夫人。
那张能面不改色与圣人对弈的脸上,露出了真正的……
……恐惧。
“那……那个……”
他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可以,解释……”
“……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