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司年呆呆地看着那个,本该化为一具冰冷尸体,此刻却如同从地狱之中爬出的复仇魔神般,重新站立在自己面前的少年。那稳操胜券的老脸上,惊诧万分。
“不……不可能……”他失神地喃喃自语,“我的秩序棋子,蕴含着一丝圣人至理,足以抹杀任何亚圣之下的生灵。你……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活着?”
苏文渊闻言,哈哈大笑。
他抬起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自己眉心之处,依旧能感受到一丝源自血脉深处悸动的温暖。
“或许在你看来,我已经死了。”
他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却又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从灵魂深处升起的彻骨寒意。
“但对于一个将生死都置之度外的人而言。”
“死与活,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缓缓地转过头,燃烧着紫金色复仇火焰的目光,最后一次落在已是他囊中之物的猎物身上。
“李司年。”
“……游戏,结束了。”
他再无半分犹豫。
他体内融合儒道、武道以及真龙皇威的气息,轰然爆发!
整个宰相府,在这股无上威严的领域之力笼罩之下,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本还手持利刃,试图负隅顽抗的宰相府私兵,在这股如同天威般的恐怖威压之下,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无法生出,“噗通、噗通”地,齐刷刷地倒下一片。
他们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这是下位者面对生物等级更高层级的哀嚎。
“不——。”
那头刚刚才从深坑之中,挣扎着爬起来的魔龙,感受到这股让它感到无比熟悉,也无比厌恶的煌煌龙威之后,发出了有史以来最为不甘的咆哮。
它想也不想,便要化作一道黑光,逃离这片区域。
然而——
苏文渊一步踏出,转瞬间已到了魔龙的眼前。
“我让你走了吗?”
说完,一道龙形屏障陡然出现在魔龙行进的路上。
轰——!
那道刚刚才飞出不足百丈的黑色流光,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猛地一震,从空中摔落在地。
“你……你究竟是谁?”它骇然地看着眼前这个散发着更加纯正,也更加古老的真龙气息的少年,龙目之中尽是恐惧。他感觉自己的血脉都被压制,这不可能,他已经是最顶级的存在,还有什么存在能比它更加高贵。
“我是谁?”
苏文渊看着它,脸上尽是嘲讽。
“我是……”
他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对着那头被吓破胆的魔龙,轻轻地一握。
“……你祖宗。”
“吼——!”
魔龙发出不甘、绝望的咆哮。
无尽魔气与怨念构筑而成的庞大身体,在苏文渊龙威的压制下,不受控制地寸寸压缩,瓦解。
化作了一缕最原始的本源魔念。
被苏文渊,一口……
……吞了下去。
“呃啊——!”
李司年在阴龙魔念被吞噬的瞬间,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了一口黑色的逆血。原本还仙风道骨的老脸,变得如同厉鬼般,狰狞可怖。
他与那阴龙早已是同生共体。
阴龙被灭,他也同样遭受了致命的反噬。
“苏……文……渊……”
他无尽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朝着自己一步步走来的少年,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你杀了我。”
“……老师他……是不会放过你的。”
“是吗?”
苏文渊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将自己,自己的家人,以及整个天下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罪魁祸首。
脸上不带丝毫的波澜。
他抬起了自己的脚。
在那李司年难以置信的骇然目光注视之下。
轻轻地踩在了他那颗高傲了数十年的头颅之上。
“那你便去告诉他。”
苏文渊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感情。
“下一个。”
“……便是他。”
“砰——。”
一声沉闷的轻响。
这颗曾装满无尽权谋与算计的头颅,如同一个熟透了的西瓜般,轰然爆裂。
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当朝宰相,一代权臣,李司年。
就此……
……伏诛。
……
那象征着李家数十年权势的宰相府,化为一片废墟。
当那两具带着罪孽的尸体,在靖夜司的烈火之中化为飞灰时。
整个长安城陷入了一片劫后余生的狂欢。
无数的百姓自发地走上街头,燃放鞭炮,奔走相告。
他们欢呼着陛下的圣明。
他们歌颂着,为他们带来了新生与希望的……万古明君。
苏文渊这个一手缔造了这一切的英雄,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他独自一人,回到了那座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的……
……苏家,旧宅。
他走到那棵枯死的桃树之下,将那壶凉透的清酒,缓缓地洒于地上。
“爹,娘。”
他轻声说道,语气中夹杂着无法掩饰的疲惫。
“孩儿回来了。”
“仇,也报了。”
“至于舅舅,我想母亲也不愿看到我做什么。”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远处蔚蓝而又高远的天空。
深邃的眼眸之中,没有了复仇之后的快意。
只有一片前所未有的迷茫。
仇报了。
那接下来呢?
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就在他心神激荡,道心不稳的瞬间。
“痴儿。”
一道苍老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他的身后悠悠响起。
苏文渊猛地回头。
不知何时。
那位本该早已身死道消,化为天地正气的……夫子,静静地站在他的身后,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师……师祖?”
苏文渊失声惊呼,一向平静的脸上,露出了狂喜之色。
“您……您没有……”
“呵呵,”夫子笑着摇了摇头,“老夫,与那孽畜斗了一辈子。又岂会真的与他同归于尽?”
他走到苏文渊的身旁,与他并肩而立,同样抬头看着那片广阔的天空。
“老夫借着圣陨的假象,彻底斩断了自己与这方天地所有的因果。”
“从今往后,这世间再无夫子。”
他的眼中闪过如同孩童般的……狡黠。
“有的只是一个可以随心所欲,游戏人间的……”
“……无名老叟。”
他看着苏文渊,缓缓说道:
“孩子。”
“这个世界内部的隐患除掉了。”
“但是封天之门已然裂了口子,无法封堵。”
“未来才刚刚开始。”
“走吧。”
他拍了拍苏文渊的肩膀。
“随为祖去见一见这棋盘之上,那些……”
“……真正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