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格盯着门口那一整面猩红色的铁墙看了许久,才摘下脸上的眼镜。
铠甲的纹路,锻造的工艺,还有甲面上那层像被血浸染过的深红哑光质感,都昭示着其不菲的价值。
他上次见到这个级别的装备,还是凯恩大公带着北境铁骑路过的时候,但就算是那些精锐铁骑的铠甲,也没眼前这位来得霸气。
他把手里的文件放下,站起身来。
“这位来自东境地军团长大人,楼下太吵了,不如去我办公室坐坐?”
海格抬头看了一眼二楼方向,点了点头直接跟了上去,动作幅度不大但铠甲的关节处还是发出了沉闷的金属声响。
罗格从柜台后面绕出来,领着这位铁塔往楼梯走。
说实话,活了这大半辈子他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坐在“办公室”里处理公务。
自从上次接待了凯恩大公一行人之后,冰石城的大小事务就莫名其妙的开始往他这边汇。原本大家只是因为他实力强不好说什么,现在倒好,直接把他当城主用了。
就连他身上这套衣服都是莎莉给换的。
什么丝绸马甲,什么镶边外套,腰带上还挂了块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宝石挂饰。
他一个舞刀弄枪的粗汉穿这套,照镜子的时候差点没认出自己来。
至于鲁格和莎莉,带着艾伦那小子去清剿魔物了,留他一个人在家坐镇。
早知道会有今天,当年就不该学认字。
不会认字就不会被抓去做文书,不做文书就不会被当管事,不当管事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四不像的“临时城主”。
二楼尽头的办公室门被推开,里面摆设简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靠墙一排柜子。
罗格拉开椅子示意海格坐下,自己走到柜子旁边取茶壶。
海格坐下的时候,木椅发出了一声让人担忧的吱呀,好在没有当场散架。
“茶不是什么好茶,大人别介意。”罗格倒了两杯推过去一杯,“不知道大人远道而来是……?”
语气随意,但眼睛已经把对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猩红重甲,至少大师级别的锻造工艺,帝国东境铁血军的制式纹章。这位爷的身份要是假的,那他罗格这十二年冒险者算白干!
但问题来了铁血军常年驻守东境,跟迷雾森林那边的魔物和兽人死磕,一般不会往西边跑。
更何况一位军团长会单独出现在冰石城?
“我在找人。”
海格没碰那杯茶,开门见山。
“一个白头发的矮个子小丫头,她的实力因该很强,而且是从帝都过来的.......”
每一个词从他嘴里往外蹦,罗格都感觉有点熟悉。
白发。矮。实力强。帝都方向来的。
那不还是那位小丫头牧师吗!
怎么除了凯恩大公他们还有人在找那群小丫头?
诸多的思绪在罗格的脑海里旋转跳跃,最后串在一起,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罗格放下茶杯,指节在桌面叩了两下,掩饰住心里的波澜。
看来那个小牧师就是传说中的那位一头白发茹毛饮血,杀人不长眼的……东境大公希洛!
想到这里的罗格越来越佩服自己的脑子。
这就对了啊!难怪那小丫头那么强原来是帝国大公啊!
感觉自己要发达了的他缓缓放下茶杯,用尽全力绷住,尽量让表情保持平常。
“大人说的这些特征,还有没有更具体的?名字之类的?”
“不知道,但她总是一脸的冷淡,皮肤也很白整个人小小的。”
得~
猜测得到了最终确认。
之前凯恩大公带着人路过冰石城的时候,话里话外提到的那位,北境铁骑南下,南境那边的局势,这些消息他多少听了些风声。
现在,东境铁血军的军团长也在找她。
这里面的水深得他一个冒险者出身的临时管事不敢随便淌。
“大人,”罗格斟酌了一下措辞,“我个人跟那位不算熟悉,没直接打过交道。”
海格的眉头拧了起来。
罗格赶紧接上后半句。
“但我能告诉大人的是,那位现在应该是跟着艾森哈特大公那边。”
“艾森哈特……”海格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嚼了一遍,“南境大公?”
“对。”
海格站起来,动作猛了些,椅子被顶得往后滑了半尺。
“能帮我传个消息过去吗。”
罗格苦笑着摆手。
“大人您高看我了,我就是个临时被顶上来的冒险者,说好听点叫公会长,说难听点就是看门的。我递过去的东西,人家那边未必瞧得上。”
他顿了顿,站起身走到柜子边上,从底层暗格里翻出一个小型通讯魔法阵盘。
“不过我可以试着通过联络渠道帮您通报一声,把消息先送到南境那边的节点去。能不能送到那位手上,我没法打包票。”
“行。”
海格也不磨叽。消息能送到就好,送不到他自己跑过去也行。
罗格启动阵盘,简短的把“有一位铁血军团长在找露米娜大人,从东境赶来,事情紧急”的消息编好发了出去。
做完这些他又转身从柜子里拎出一个布包。
“大人既然要赶路,这些补给您带上。干粮、水壶、两瓶恢复药剂,不是什么好东西,应急够用。”
海格接过布包掂了掂,往腰侧一挂。
“多谢。”
“客气了,路上小心。”
从来生公会出来到翻身上马,海格用了不到三分钟。
战马在他重新落座的那刻喷了个响鼻,像是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他拽过缰绳调转马头朝南方一夹马腹,马蹄声在石板路上敲出一串急促的节奏,路人还没看清那抹猩红是什么,风已经从他们脸上刮过去了。
出了城门,视野骤然开阔。
道路向南延伸,两侧是大片荒地和零星的树丛。海格没有减速,猩红重甲在日光下闪着暗沉的光泽。
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快点。再快点。
大公还在等着。东境还在等着。
那个白头发的小丫头不管什么来头,只要能帮到大公,他什么都愿意做。
海格不是个心思细腻的人,但从铁血要塞跑到现在,心里那根弦一刻都没松过。
希洛大公把木雕交给他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没有表情,和平时一样。
但那双金蓝的眼睛里头有东西在动。
那东西他从前从没见过。
一路疾驰,风把披风扯得猎猎作响。
就在战马掠过一片矮丘的时候,脚下的地面忽然震了一下。
不剧烈,但战马明显顿了半拍,耳朵都竖了起来。
海格低头扫了一眼脚下的土地。
除了这轻微的震动外就没有任何的异常,只有那种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震感。
就像有什么很大的东西,在地底下移动。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前方空旷的原野就像他此刻人生。
什么也没有。
犹豫不到一秒,一夹马腹继续前冲。
他现在没工夫管这些,先找到大公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