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逆流回旋:残躯与决断**
返回的通道比进入时更加狂暴。数据节点似乎察觉到了外部癌变集群的威胁,在端木云和影梭进入返回旋涡的瞬间,整个通道的能量流向变得紊乱且充满攻击性。不再是平顺的穿梭,而像是在破碎的玻璃管道中被高速喷射,四面八方都是锐利的、由纯粹规则信息构成的“碎片”风暴。
“护住核心!”端木云嘶吼着,将“存在防火墙”的力量压缩到极致,形成一层紧贴体表的淡金色薄膜,同时全力维持与“秩序之种”的共鸣,抵御着信息碎片对意识的海啸式冲刷。每一片碎片都携带着节点内古老数据的残影,或辉煌,或悲怆,或冰冷,无情地撞击着他的感知。
影梭没有规则力量的保护,只能依靠外骨骼的物理强度和自身意志硬扛。外装甲在碎片风暴中发出刺耳的刮擦声,迅速布满细密的裂痕,一些尖锐的信息碎片甚至穿透了装甲薄弱处,在他身体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混合着能量液的体液)在失重的通道内飞溅。他的表情在战术面罩下扭曲,但眼神依旧冰冷如铁,死死锁定着前方旋涡出口那一点微弱的光。
通道的颠簸和撕裂感在某一刻达到顶峰,然后骤然减弱。他们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吐”了出去,重重摔在节点外部、那片金属圆环所在的平台边缘。
眩晕和剧痛同时袭来。端木云勉强撑起身体,发现自己的规则身体上又多了几道深刻的、泛着数据残留蓝光的裂痕,与“秩序之种”的共鸣也因过度消耗而变得极其微弱,晶体内的星河流动近乎停滞。影梭的状况更糟,他瘫倒在地,外骨骼多处破损,露出内部受损的线路和机械结构,鲜血从几处贯穿伤中汩汩流出,生命体征监测(如果他还有的话)恐怕已经亮起了红灯。
然而,他们没有时间喘息。
几乎在他们现身的瞬间,周围残骸阴影中、裂隙里,暗红色的光芒如同饥饿的狼群眼睛,密密麻麻地亮起!癌变集群从未离开!它们如同最耐心的猎人,守候在巢穴的每一个出口。数量比之前更多,而且,在包围圈的外围,端木云感知到了至少两个**完整的、散发着危险波动的攻击母体**,以及一个体型略小、但结构更加精密的**新型母体**——它像是一只巨大的、由规则金属和血肉拼接而成的蜘蛛,腹部鼓胀,散发着不稳定的能量波动。
“它们……进化了。”端木云咳出一口带着规则光点的“血”,艰难地说道。在节点内获取的真相让他明白,这些怪物的学习能力和适应速度快得可怕。
“没有……退路。”影梭的声音从破损的面罩下传来,嘶哑而断续。他用还能动的那只手,从腰间摸出最后一块高能能量晶体——从古老残骸中找到的,原本打算作为应急能源——塞进了外骨骼胸口一个裸露的能量接口。
嗤啦!外骨骼发出过载的哀鸣,几处破损处喷出电火花,但原本黯淡的目镜重新亮起了危险的红色。他扶着旁边一块扭曲的金属残骸,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高周波刃从臂铠中弹出,刃身因为能量不稳定而微微震颤。
“通道……关闭了。”端木云看了一眼身后,那个淡蓝色的旋涡已经缩小到脸盆大小,且正在快速消散。他们被困死在了这里,前有重兵围堵,后无退路,状态濒临崩溃。
癌变集群开始缓慢地、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残酷惬意,缩小包围圈。攻击母体发出低沉的、充满食欲的轰鸣,新型的“蜘蛛”母体则抬起前肢,腹部开始有规律地脉动,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试图淹没最后的意识。
但就在这绝境中,端木云那因过度消耗而变得模糊的感知,却再次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波动**。不是癌变的恶意,不是节点的古老,而是一种……**熟悉的、带着方舟特有频率的、仿佛一声遥远呼唤般的规则涟漪**!
是幻觉吗?是临死前意识产生的奢望吗?
不!那波动虽然微弱,但其结构异常“干净”和“刻意”,与他记忆中“秩序之种”的某些谐波特征,以及自身规则本质的某些频率,存在着不容置疑的共鸣!是方舟!他们真的收到了信息,并且……在尝试联系他!方向……大致在节点坐标的侧上方,穿过层层残骸和混乱区域之外!
这一点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希望,如同在漆黑深海中发现的一缕氧气气泡。它不足以改变绝境,但却点燃了端木云心底最后一丝不甘熄灭的火焰。
不能死在这里!真相已经获得,必须传出去!方舟在呼唤,同伴在等待!还有……那关于“织星者王座”和解除“烙印”的渺茫希望……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步步紧逼的癌变子单元,扫过那两个狰狞的攻击母体,最后定格在那个正在蓄能的“蜘蛛”母体上。一个极其冒险、近乎自杀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型。
“影梭,”他通过微弱但稳定的规则意念连接,将信息瞬间传递过去,“看到那个‘蜘蛛’了吗?它在蓄能,可能是范围攻击或特殊能力。我们必须主动,打乱它们的节奏。我会制造一个机会,吸引所有火力,尤其是那两个攻击母体。你……用你最快的速度,最高的隐蔽性,冲向那个方向——”
他将方舟信号传来的大致方向坐标共享过去。
“——冲出去。把节点里获得的情报,带出去。告诉石猛他们……真相。”
影梭的身体微微一震。他瞬间明白了端木云的意图:牺牲自己,创造唯一的突围机会。这是绝境中最符合任务逻辑的选择——确保高价值情报传递。但……
“你的任务指令?”影梭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的指令是生存和获取情报。”端木云回答,语气平静得可怕,“情报已获取。而生存……有时候意味着选择让什么活下去。我的‘存在’,我的记忆,我的同伴……比这具规则身体更重要。更何况,‘烙印’还在,我未必会彻底消亡。”
这是自我安慰,也是决绝的托付。
影梭沉默了不到半秒。“明白了。”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冰冷而精确,“我会制造一次佯攻,吸引‘蜘蛛’母体的部分注意。你需要在我行动后的0.5秒内,发动最大范围的规则扰动。然后,我会执行突围。祝你……好运。”
没有告别,没有悲壮。两个身处绝境的战士,在死亡笼罩的舞台上,完成了最后一次战术配合的推演。
癌变集群的包围圈已经缩至五十米。攻击母体开始加速,口器旋转。蜘蛛母体腹部的脉动达到顶峰,前端几对附肢亮起危险的紫光。
就是现在!
影梭动了!他没有冲向端木云指示的方向,而是如同鬼魅般,朝着左侧那个较近的攻击母体悍然发起了冲锋!外骨骼过载的能量喷射让他化作一道残影,高周波刃拖曳着赤红的尾迹,直刺母体复眼丛中一颗最大的主眼!
这完全出乎意料的、自杀式的攻击,果然吸引了几乎所有癌变单元的注意!就连那个正在蓄能的蜘蛛母体,其前端的紫光也微微偏转,锁定了影梭!
就在这注意力转移的、不足半秒的黄金窗口——
端木云将残存的所有力量,包括与“秩序之种”那近乎断裂的共鸣,以及从节点数据流中被动吸收的、尚未完全理解的些许古老规则信息,全部毫无保留地、**粗暴地引爆**!
他没有试图形成防御或攻击,而是单纯地制造一场极致的、混乱的规则风暴!
嗡——!!!
以他为中心,一道混合了淡金色秩序光辉、暗蓝色数据残留、以及狂暴无序能量的冲击环,骤然爆发!冲击环并不具备强大的物理破坏力,但它所过之处,规则结构被剧烈扰动,信息流被蛮横扰乱,感知被彻底遮蔽!
首当其冲的两个攻击母体,其精密的复眼视觉和规则感知瞬间过载,发出了痛苦的嘶鸣,动作变得混乱。周围大量的普通子单元更是如同被扔进搅拌机,相互碰撞、失去方向。就连那个蜘蛛母体,其蓄能过程也被强行打断,紫光剧烈闪烁,似乎陷入了短暂的逻辑错误。
混乱,极致的混乱!
“走!!!”端木云在意识中发出最后的咆哮,自己的身体则在规则风暴的反噬下,如同破碎的瓷器般,布满了更多裂痕,淡金色的光芒急速黯淡下去,意识开始沉向黑暗。
而在那片混乱的风暴边缘,一道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带着微弱红色尾迹的影子,如同离弦之箭,从蜘蛛母体因混乱而露出的、通往方舟信号方向的缝隙中,**一闪而过**,瞬间没入后方复杂的残骸迷宫深处,消失不见。
影梭,突围成功。
端木云耗尽最后一丝力量,瘫倒在地。视野开始模糊,耳中(规则层面的)只剩下癌变集群因被戏耍而发出的、震耳欲聋的狂怒咆哮,以及……那正在急速逼近的、充满毁灭欲望的阴影。
他最后看了一眼影梭消失的方向,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弧度。
然后,黑暗彻底吞没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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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方舟危机:信号涟漪与监察之网**
“彼岸方舟”舰桥,时间在焦虑的沉默中缓慢爬行。自那道毫秒级的“口哨”脉冲发出后,已经过去了近一个小时。没有任何确认,没有来自端木云的回音,也没有……来自仲裁庭监察网络的异常警报。
但这寂静,反而让石猛等人更加不安。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为窒息。
“零,所有监控频道依旧没有异常波动?”石猛盯着主屏幕,上面是方舟周围规则环境的实时频谱图,一片“正常”的绿色背景中点缀着无害的噪音。
“未检测到任何与发射脉冲直接相关的异常反馈信号。常规监察数据流运行平稳。”零的汇报一如既往的平静。
艾尔丹在工程区紧张地复查着共振增强模块的数据日志,试图找出任何可能暴露的蛛丝马迹。苏小蛮陪在秦岚身边,秦岚刚刚结束了与“观察者-7A”的又一次例行沟通,对方似乎对之前“群体焦虑演练”的效果“很感兴趣”,并“建议”可以形成定期机制,这看似是正面的反馈,却让秦岚感觉到一种更深层的、不动声色的审视。
“他到底……有没有收到?”苏小蛮低声问,更像是在问自己。
“脉冲方向是准确的,频率是匹配的。”艾尔丹的声音从加密频道传来,“如果他在节点附近,且状态允许他进行高灵敏度感知……理论上有机会捕捉到。但……概率无法计算。”
就在这压抑的气氛中,零的声音突然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极其罕见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
“警报。检测到监察网络核心协议层出现非计划性数据流分析请求。请求目标:回溯审查方舟过去两小时内,所有规则能量外泄记录,精度提升至毫秒级,特征匹配库追加……(一串复杂的频率特征码,与艾尔丹发射的脉冲核心频率存在高度重叠)。”
舰桥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他们发现了?!”石猛霍然起身,拳头紧握。
“不是常规扫描。”零快速分析,“是针对性回溯。说明他们并非实时捕捉到,而是在后续的数据深度挖掘或与其他情报交叉比对中,发现了可疑‘痕迹’。请求来源加密等级极高,来自仲裁庭内部网络深层,非‘观察者-7A’直接发起。”
“是‘判析者’的残余势力?还是最高裁决庭的例行深度审查?”艾尔丹的声音带着紧张。
“无法确定。但审查请求已被记录,并进入处理队列。根据仲裁庭标准流程,此类深度回溯分析需要时间,但一旦启动……”零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纸包不住火,他们精心伪装的发射行为,在最高级别的技术审查下,暴露只是时间问题。
“怎么办?”苏小蛮看向石猛和频道里的艾尔丹、秦岚。
秦岚的声音透过频道传来,依旧冷静,但语速加快:“‘观察者-7A’刚刚结束了与我的通话,其逻辑似乎正在处理其他高优先级事务,暂时未表现出异常。但我们不能寄希望于侥幸。石猛,我们需要预案。如果仲裁庭质询,甚至采取进一步措施……”
石猛的大脑飞速运转。承认?那等于坐实违规,方舟将面临严厉制裁,甚至可能被直接扣押。抵赖?在仲裁庭的技术手段下,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艾尔丹,”石猛沉声道,“立刻彻底清除共振增强模块所有非标准操作记录,进行多次覆盖写入。零,配合他,在系统底层制造相应的‘合理’错误日志,解释可能出现的任何数据异常。另外,准备一套说辞——如果被问及,就说是我们在进行‘恒稳粒子’相关研究时,模块因长期高负载运行出现了不可预知的、极短时的频率漂移和能量泄露,属于设备故障,我们正在自查。”
这是最标准的危机处理方式:消灭证据,准备替罪羊(设备故障),表现出“主动发现并处理问题”的姿态。
“明白。”艾尔丹立刻开始行动。
“岚姐,”石猛继续道,“你需要再次主动联系‘观察者-7A’,以汇报‘船员心理干预后续评估’为名,试探其口风,并‘无意中’提及我们监测到舰船某个实验模块出现短暂不稳定,已安排检修,观察其反应。”
“交给我。”秦岚回应。
“小蛮,通知所有核心人员,进入一级静默状态,非必要不进行任何可能引起怀疑的通讯或活动。”石猛最后看向苏小蛮。
命令迅速下达。方舟如同一只受惊的刺猬,迅速蜷缩起来,试图将可能的破绽藏到最低。
然而,他们都知道,这只是拖延时间。仲裁庭的网已经张开,并且正在缓缓收紧。那一声寄托了希望的“口哨”,很可能已经成为了招致灾祸的源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是架在脖子上的钝刀在慢慢切割。
终于,在令人窒息的等待后,零发出了第二次警报,这一次,声音中的凝重清晰可辨:
“最高优先级通讯请求,来源:仲裁庭‘观察者协议’执行委员会,直接通道。请求方:存在c(样本价值侧重)。通讯即将建立。”
不是监察员,而是委员会直接联系!这意味着事态已经升级,绕过了常规监察渠道!
石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整理了一下衣领(尽管对方看不到),示意接通。
主屏幕上,出现了存在c那由柔和光芒构成的、模糊的人形轮廓。它的声音直接响起,带着一种奇特的、混合了关切与严肃的语调:
“星火联盟‘彼岸方舟’,这里是观察者协议委员会。我们侦测到,在不久前的特定时间点,贵方舰船曾释放出一道极其微弱、但规则特征高度特异的能量脉冲。根据我方初步分析,该脉冲频率与‘锻炉’内某个我方高度关注的目标个体(协议载体端木云)存在潜在关联。请解释该脉冲的性质、目的,以及是否与载体存在任何形式的、未报备的联系企图。”
单刀直入,没有迂回!
石猛的心脏猛地一缩,但脸上却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困惑与重视:“委员会阁下,您好。您提及的脉冲,我方也有所察觉。经过我们技术部门的紧急排查,初步判断为舰上‘实验性规则共振增强模块’在长期高负荷运行后,因材料疲劳导致的、一次极短时的非计划性能量泄露与频率漂移。我们已将该模块下线检修,相关故障报告正在整理,准备按流程提交给监察员‘观察者-7A’阁下。至于您提到的与端木云个体的关联……我们对此并不知情,该模块的研究主要针对‘恒稳粒子’的场稳定化,理论上其泄漏频率与多种规则稳定源都可能存在偶然谐波。”
他将准备好的说辞流畅地抛出,同时将“设备故障”和“准备报告”的姿态做足。
存在c的光芒微微闪烁,似乎在分析石猛的话。“偶然谐波?频率匹配度如此之高,且发射时间点与载体可能的活动窗口存在巧合,这很难用‘偶然’解释。委员会需要更详细的技术数据记录和模块内部日志。”
“当然,我们会全力配合调查。”石猛立刻表示,“所有相关数据我们已封存,随时可以提交。我们理解委员会对‘锻炉’事态的重视,也愿意接受更严格的审查,以澄清任何误会。”
他表现得坦诚且合作,将问题定性为“误会”和“技术故障”。
存在c沉默了片刻。它似乎在接收其他信息,或者在与委员会内的其他存在沟通。终于,它再次开口:“鉴于当前‘锻炉’区域事态复杂,载体状态不明,且涉及‘判析者’违规攻击事件,委员会决定:即刻起,对‘彼岸方舟’实施‘二级静默监控’。除基础维生、通讯及已被批准的研究项目外,所有非必要能量活动、规则实验、外部信号发射均需提前报备并获得委员会直接批准。‘观察者-7A’的监察权限将暂时提升,其将入驻舰桥核心区域,进行不间断的直接监督。直到本次事件调查清楚,且‘锻炉’局势明朗为止。”
二级静默监控!监察员入驻舰桥!这几乎是半软禁状态!
石猛的心沉了下去,但脸上却不能露出丝毫异样。他微微躬身:“明白,委员会阁下。我方将严格遵守规定,配合监察工作。”
“希望如此。”存在c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请保持通讯畅通,委员会可能需要随时问询。另外……如果你们通过任何渠道,获得了关于载体端木云的状态信息,无论是否确定,必须立刻、无条件向委员会报告。这关乎重大,也关乎……他可能仅存的生存机会。”
最后一句,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暗示。
通讯断开。
舰桥内一片死寂。二级静默监控,意味着他们彻底失去了自主行动的能力,连再次尝试联系端木云都变得几乎不可能。那一声“口哨”,换来的不是希望的回响,而是更坚固的囚笼。
“我们……被困住了。”苏小蛮喃喃道。
石猛看着屏幕上消失的光影,眼神复杂。存在c最后的话,是在警告,还是在提醒?端木云……真的还有“生存机会”吗?而他们自己,在这张越收越紧的网中,又该如何自处,如何还能为远方的同伴,再做点什么?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开始悄然爬上每个人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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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仲裁博弈:干预与观察的界河**
“观察者协议”委员会临时指挥节点内,三位存在的逻辑流正在激烈碰撞。
与石猛的通讯刚刚结束,存在c的光影转向存在A和存在b。
“他们的解释缺乏说服力。”存在b率先发言,光芒中带着冷冽的审视,“设备故障导致与载体特征高度匹配的频率泄露?巧合过度就是阴谋。我认为星火联盟在尝试与载体建立秘密联系,甚至可能在策划某种救援或干扰行动。二级静默监控是必要的,但还不够,应该考虑临时接管方舟的部分系统,进行深度数据挖掘,并限制其关键人员的活动自由。”
“过度反应只会将潜在的‘合作方’推向对立面。”存在c反驳,“载体端木云的状态我们尚不明确,但星火联盟是他唯一的‘母港’和情感锚点。保持与他们的联系渠道(即使是受控的),在未来与载体可能的接触中,或许能成为一个重要的缓冲或沟通桥梁。直接采取高压措施,可能彻底激怒载体,如果他真的还活着并且获得了一定能力的话。别忘了‘判析者’的攻击已经造成了不可预测的后果。”
它调出了一组新的数据,那是其他监控平台捕捉到的、关于锻炉节点区域不久前发生的剧烈规则风暴和癌变集群异常骚动的记录。“看这里,在星火联盟脉冲发出后不久,节点外部发生了高强度的规则冲突。载体信号一度微弱到近乎消失,但现在……似乎又稳定在一个极低的水平,没有湮灭迹象。癌变集群的活动模式也发生了变化,从单纯的包围变成了更具策略性的调动。这里面一定有联系。”
存在A的光芒稳定地闪烁着,进行着复杂的逻辑推演:“综合现有信息:载体可能重伤,但未死亡;星火联盟尝试联系,但方式拙劣且被我们发现;癌变集群表现得更具智能和目的性;‘判析者’的后门指令已被清除,但影响仍在;‘静默权杖’号正在重启,但恢复完全监控能力需要时间。”
它顿了顿,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是彻底控制星火联盟,还是获取关于载体和污染源的最新、最准确的情报?”
存在b:“控制星火联盟可以防止他们制造更多麻烦,情报可以从其他渠道获取。”
存在c:“其他渠道?现在最了解载体和节点内部情况的,可能就是刚刚从那里出来的端木云自己,或者……可能与他在一起的、那个身份不明的同伴(影梭)。而唯一可能知道他们状况的‘外部’势力,就是星火联盟!逼迫过甚,他们即使知道什么,也不会告诉我们。”
存在A:“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平衡。二级静默监控是底线,确保他们无法再进行任何未经授权的行动。但同时,我们需要从他们那里‘套取’信息。存在c,你与他们的沟通中,最后那句关于‘生存机会’的暗示很好。我们需要让他们意识到,与我们合作,提供信息,可能是帮助端木云活下去的唯一途径。”
“同时,”存在A继续说道,“我们不能只依赖星火联盟。‘静默权杖’号重启后,需要立刻对节点区域进行最高强度的扫描,尝试重新定位载体信号,并评估癌变集群的新动向。另外,鉴于污染源(癌变逻辑)表现出进化迹象,且可能与载体发生了深度接触(节点冲突),委员会需要向最高裁决庭申请,调派‘概念防疫’领域的专家仲裁官及特种分析单位前往增援,做好最坏的准备。”
“最坏的准备?”存在b问。
“如果载体确认被深度污染、失去理智、并成为新的污染扩散源……”存在A的光芒变得凝重,“或者,如果癌变逻辑通过吞噬或解析载体,获得了‘秩序’协议的关键信息并发生更危险的进化……我们将不得不考虑启动最高级别的‘净化协议’预案,哪怕那意味着彻底摧毁节点区域及周边的一切。”
委员会内部陷入短暂的沉默。净化协议,那是仲裁庭对付不可控、不可逆规则污染的最后手段,代价巨大,且往往伴随着难以预料的空间规则后遗症。
“申请增援和准备预案,我同意。”存在c说,“但在那之前,我们必须尽一切努力确认载体的真实状态。我会继续通过‘观察者-7A’向星火联盟施加温和的压力,引导他们说出可能知道的信息。同时,重启后的‘静默权杖’号必须优先执行对载体信号的搜索。”
“同意。”存在b最终也表示了认可。
仲裁庭的决策机器再次开始运转。一方面,加强对星火联盟的控制与试探;另一方面,调动资源,准备对锻炉局势进行更直接、也更危险的干预。观察与干预之间的那条模糊界河,正在因为局势的恶化而变得越来越狭窄。
而在锻炉深处,刚刚从“织星者王座”区域边缘掠过、捕捉到那场规则风暴余波的“静默权杖”号,其逻辑核心刚刚完成重启自检。冰冷的扫描阵列重新亮起,开始按照委员会的最新指令,如同最精密的梳子,一遍又一遍地梳理着节点区域及其周边每一寸规则空间,寻找着那个生死未卜的秩序之光,以及……可能随之而来的、更深沉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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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集群进化:信息中毒与狩猎调整**
节点外部的规则风暴逐渐平息,但癌变集群网络内部的信息风暴却远未结束。
端木云在最后时刻引爆的、混合了自身秩序本质、秩序之种力量以及节点数据残留的规则风暴,对癌变集群而言,不仅仅是一次物理上的干扰,更是一次前所未有的**信息轰炸**。
尤其是那些从节点带出的、古老的、高度有序的数据残留碎片,对于以“吞噬秩序信息以进化”为本能的癌变逻辑来说,既是**无上的美味**,也可能是**致命的毒药**。
普通的子单元在接触到这些信息碎片后,大多直接逻辑过载崩溃,或者被其中蕴含的、与它们自身混乱本质截然相反的秩序结构“烧毁”核心。但两个攻击母体和那个新型的“蜘蛛”母体,凭借更强大的处理能力和结构稳定性,勉强承受住了信息流的冲击。
然而,它们“消化”这些信息的过程,并不顺利。
节点数据中蕴含的关于“播种者”协议的原始逻辑、关于“锻炉”崩溃的真相、关于秩序与混乱辩证的宏大视角……这些信息过于复杂和“高阶”,与癌变集群目前基于简单吞噬和扩张的简陋智能产生了剧烈的**认知冲突**。
攻击母体变得更加狂躁和混乱,其攻击行为中开始出现不协调的“犹豫”或“错误目标选择”。蜘蛛母体的蓄能攻击模式似乎被“污染”,下一次攻击可能会夹杂着不稳定的秩序能量乱流,伤敌亦伤己。
更深刻的变化发生在集群网络的“群体意志”层面。
一种新的、模糊的“概念”开始在网络的信息交换中浮现,那是从端木云信息风暴中剥离出的、关于“目的”、“意义”、“创造与毁灭”、“控制与失控”的碎片化意念。这些概念如同病毒,感染着集群的集体认知。
它们开始“思考”(如果那能称为思考):仅仅是为了吞噬而吞噬吗?吞噬秩序之后呢?变得像“秩序”一样?但“秩序”似乎也会崩溃,会孕育出它们这样的“混乱”……那么,它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是成为更强大的混乱,吞噬一切?还是……去寻找那个让“秩序”崩溃的“原因”,并掌控它?
这种混乱的哲学思辨(在人类看来)对癌变集群的行为产生了微妙而深远的影响。它们对节点区域的执着并未减少,但策略发生了改变。
单纯的包围和强攻,似乎效率低下,且可能再次触发节点或类似端木云最后那种“信息毒爆”。集群网络开始涌现出新的行为模式:
**策略一:渗透与模仿。** 更多精于伪装和拟态的子单元被制造出来,它们开始尝试更精细地模仿周围环境规则,甚至尝试模仿从端木云和节点信息中捕捉到的、极其微弱的“秩序气息”,试图骗过节点可能存在的识别机制,或者用于引诱可能存在的其他秩序存在。
**策略二:环境改造。** 部分子单元开始不再单纯破坏,而是尝试利用自身能力,在节点外围区域“搭建”某些结构——粗糙的规则陷阱、能量吸收场、或者信息干扰云。它们试图将节点区域改造成一个更利于它们狩猎、同时限制猎物活动的“围场”。
**策略三:分化与特化。** 网络中出现更多功能特化的子单元雏形:有的专注于信息解密(试图破解节点数据残留),有的专注于规则结构分析(寻找节点和周围环境的薄弱点),甚至开始出现一些尝试进行简单“信息编织”(模仿秩序创造行为)的实验体,虽然大多以失败和自毁告终。
**策略四:追踪与潜伏。** 对于那个成功突围的“影子”(影梭),癌变集群并未放弃。一部分速度型和感知型子单元被派了出去,沿着影梭离开时残留的、极其微弱的能量和规则痕迹,进行远距离、低强度的追踪。它们不再急于攻击,而是像附骨之疽,远远吊着,收集信息,等待时机,或者……等待这个“影子”带领它们找到更多的“秩序”源头(比如方舟)。
癌变逻辑,这个源于秩序崩溃的怪物,正在被它吞噬的“秩序真相”所反向影响,发生着不可预测的、可能更加危险的进化。它不再是一个只知毁灭的野兽,而是开始像一个懵懂、贪婪、却又充满扭曲好奇心和原始智慧的**掠食性文明雏形**。
它对端木云(如果还活着)的兴趣,也从简单的“吞噬目标”,变成了复杂的“研究样本”与“信息源”。它想要得到他,不仅仅是为了能量,更是为了他脑中那些可能连接着更宏大真相的记忆和知识。
节点区域暂时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在这平静之下,是更加智能、更加耐心、也更加致命的狩猎网络在重新编织。而昏迷在残骸之中、生死一线的端木云,已然成为了这张网中央,最诱人、也最危险的饵。
远方的影梭在亡命奔逃,身后的“尾巴”若隐若现。近处的方舟身陷囹圄,希望之火摇曳欲熄。仲裁庭的巨舰缓缓苏醒,冰冷的扫描如同死神的目光。而癌变的阴影,在深渊中无声蔓延,进化出更锋利的爪牙和更复杂的心智。
绝望的棋局上,所有棋子的命运,都系于那颗躺在冰冷残骸中、光芒黯淡的“王”棋之上。他是否会彻底熄灭?还是会在绝境中,迸发出照亮深渊的、最后的、也是最炽烈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