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狱魔所在的地底通道,远比两人预想的还要幽深漫长。
悠依漫身形隐在半透明的幽影之中,缓步走在最前方探路,冯曦紧随其后,落在她身侧偏后半步的位置,步履轻盈静谧,落脚无声。
二人默契维持着随时可战的警戒队形,一路沉默前行,没有多余半句言语。
岩壁上只有一些残留的矿物发出的荧光,忽明忽暗地跳动,将粗糙的石面染成一片暗沉的暗红。
走在其中,仿佛置身一头巨型凶兽的腹腔之内,压抑又诡谲。
约莫前行了五分钟,悠依漫周身萦绕的幽影缓缓散去,褪去半隐形状态,放慢脚步走到冯曦身旁,与她并肩而行。
“姐。” 她刻意放轻了语调,声音比平日里低沉柔和了几分。
“嗯?”冯曦没有转头,目光依旧锁定前方。
“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 悠依漫指尖微微收紧,神色带着几分迟疑与认真,“你对凌空…… 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思和态度?”
冯曦脚步未停,没有立刻作答,眸光沉静地凝望着通道尽头的昏暗。
几息过后,她才缓缓开口,语气清淡却无比认真:“态度吗?于我而言,他就是我的全世界,我的一切。这样说,算不算我的态度?”
悠依漫眨了眨眼,脚步慢了半拍:“这么……夸张?”
“怎么,你不信?”冯曦微微偏头。
“我信。”悠依漫说得很快,像是怕被误会。
“可你心底在犹豫,在暗自斟酌他到底值不值得我这般倾心,对不对?” 冯曦一语戳破她的心思。
悠依漫抿了抿唇,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无言默认。
冯曦见状,淡然勾了勾唇角,眉眼间褪去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温柔的释然:“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那我便跟你好好讲讲我和他的过往吧。”
她缓了缓心绪,语气平静却藏着沉淀多年的情愫:“我呢,是个孤儿,是他捡回来的孤儿。我没有遇见他之前的记忆,父母模样的、甚至自己是怎么出现在那个地方的……统统没有。所以我也就没有童年。是凌空,把我捡回身边。”
“在那之后,世间一花一木,一草一树,人间所有的温暖与安稳,全都是他一点点赠予我的。他总会把力所能及最好的一切,全都留给我。”
她看了一眼悠依漫,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里没有炫耀,只有陈述。
“包括……他的生命。”
悠依漫的呼吸一滞。她的手指停止了摩挲匕首柄。
“他是最大的地下城翻转事件亲历者之一,但他可不止经历过一次地下城翻转事件。”冯曦的声音依旧平缓柔和,却不是漠然淡漠,而是历经无数风雨、沉淀无数回忆后,淬炼出的笃定与温柔。
“他这一生,足足有三次重伤住院。早先的两次,我都和他在一起。许是那时的我还很笨吧,反应慢、也不懂得躲藏。为了保护笨拙的我,他受了重伤。”
“也算我们命不该绝。每每在他的伤势濒临无法挽回之际,协会的顶尖强者总能及时赶到,稳住局势,也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治好了伤势。”
她停下脚步,转过头。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里映着岩壁上跳动的暗红色火光,火光在她瞳孔中摇晃,像是某种被封存了很久的情绪正在被重新点燃。
“就这样,我和他相依为命了十数年,在我的人生中,就只有他一人如此对我。”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悠依漫,目光澄澈坦然:“你说,这般渊源,这般情分,我对他是如此态度,不应该吗?”
悠依漫垂下眉眼,心头涌上一阵愧疚:“我不是有意揣测…… 只是我不知道你的身世,不知道你从小无依无靠,连完整的童年都未曾拥有。”
冯曦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责备,没有不满,只有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困惑——你在说什么奇怪的话?
“童年?那个很重要吗?我对素未谋面的父母本就没有半分情愫,你不必为此介怀,更不用觉得亏欠。”
随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补了一句:“不过若是往后你有机会见到我的生父,最好别跟他争执抬杠。”
冯曦并不清楚那位疑似自己的父亲的神灵,到底是什么情况。
但能确定,祂足够顶尖。
日后若是去往祂的神国,以悠依漫直来直去的性子,万一说他爹当的不行,怕是容易把祂整急眼。
悠依漫一愣,脚步几乎停了下来:“你的父亲……还活着?”
冯曦回应的时候说的很慢,语气带着一丝悠远的怅然:“前些日子,我才知晓祂尚在世间。”
悠依漫张了张嘴,满心好奇,却又深知这是他人隐秘,不宜多问,只能压下心头疑惑,低着头默默并肩前行。
沉寂片刻,冯曦忽然再度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带着看透世事般的通透:“这天地很大,前路漫漫,我和他还有无数风雨、无数故事要一同经历。”
她偏头看向悠依漫,目光平和澄澈,不带半点审视与揣测:“倘若你也想一路同行…… 那就问问你自己的内心就好。”
“去问问自己,他是否值得,你是否愿意。这个答案只能你自己给出,我帮不了你,我只能告诉你,你若不负他,他此生,定然绝不会负你。”
悠依漫五攥紧拳头,指节微微泛白,心头翻涌着复杂心绪。
通道在此时骤然开阔。
岩壁如退潮般向两侧退去,头顶的穹顶急剧升高,荒废的矿道所形成的巨大地下溶洞在两人面前缓缓展露出全貌。
溶洞直径足有五十米开外,高度也有六七米,还有无数石笋垂下,显得阴森诡谲。
洞窟正中央,一团暗红烈焰凭空悬浮,静静燃烧,暗红色火光漫溢开来,将整座溶洞映照成一片昏沉的暮色,透着死寂的压抑。
那团暗红火焰忽然猛地跳动一下,火焰从中向两侧裂开一道缝隙,一道人形轮廓缓缓自烈焰中踱步走出。
他的外貌让冯曦这种都看得恶心。
身躯像是从眉心至胸腹被硬生生对半剖开,再强行缝合在一起。
左右两半身躯截然不同,容貌、神态、气息全然割裂。
右半张面容邪魅阴柔,眉眼带着戏谑的玩味;右半张面容狰狞暴戾,布满魔纹,充斥着嗜血的狂躁。
它双手各持截然不同的兵刃,右手握着一根缠绕地狱幽火的古老法杖,左手紧握着一柄锯齿嶙峋的魔纹重剑,一身气息暴戾强横,在溶洞中缓缓散开。
右侧那张阴柔的面孔率先开口,语气带着玩味的轻笑:“两位娇俏美人,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左侧狰狞的面容紧随其后,声音粗哑冰冷,满是漠然:“极品人类女性?还是两位?!巴库希斯会把这种对手让给我们?”
“谁知道呢?”
“也许是他觉得我们太闲了?”
冯曦与悠依漫目光一凝,彼此对视一眼,无需言语示意.....便已知晓此刻的事!
下一秒,悠依漫身形直接融入阴影,周身幽影之力暴涨,毫不犹豫直接发动影突袭,朝着炼狱魔疾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