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尘的身影在幕天阁边缘一处极其隐秘的时空节点处浮现。这里光线扭曲,法则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叠层状态,仿佛无数个“现在”在此交汇又分离,正是时间公主时希为他打开的、通往过去时间线的临时通道入口。即便是星尘,面对这时间夹缝,也收起了几分玩世不恭,神色略显凝重。
“谢了,时希。”星尘对着身旁若隐若现的银发女子身影道了声谢。时希并未完全现身,只是微微颔首,清冷的声音直接响在星尘脑海:“速去速回,勿扰时间秩序。” 说罢,那银色的身影便如同融入水中的月光,悄然消散。
星尘深吸一口气,周身星辉大盛,小心翼翼地一步踏入了那光怪陆离的时间夹缝。刹那间,天旋地转,无数过往的碎片如同流光般从身边掠过,耳畔是时间长河奔腾不息的轰鸣。他紧守心神,凭借着对默气息的熟悉以及对目标时间节点的模糊定位,在混乱的时空中艰难穿行。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星尘感觉周身压力一轻,已然脚踏实地。他晃了晃有些晕眩的脑袋,定睛打量四周。
这里正是幕天阁的古老档案库。与未来那个更加宏伟、但也更加冰冷的档案库不同,此时的档案库显得有些“年久失修”,高大的书架是由一种会散发微光的古木制成,上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卷轴、玉简和皮质书籍,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墨香与淡淡的灵气混合的味道。光线有些昏暗,只有几颗镶嵌在穹顶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而在不远处,一张堆满了卷宗的巨大书案后面,一个身影正埋首其间。
那正是过去的默。
此时的她,看起来年纪要小上许多,脸蛋还带着点未褪尽的婴儿肥,身形也略显单薄。她穿着一身简便的水蓝色衣裙,长发随意地用一根玉簪挽起,几缕发丝调皮地垂落在颊边。她正皱着眉头,一手拿着一份厚厚的卷宗,另一只手握着一支闪烁着灵光的笔,似乎在核对或者批注着什么,小脸上满是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显然,这个时期的地,正承担着为水清漓整理、归档水系事务文书的“重任”。
星尘眼睛一亮,心中窃喜:运气不错!果然找到了独自工作的“小默儿”!他整理了一下表情,努力做出一个“和蔼可亲”的哥哥模样,悄无声息地凑了过去。
“嘿!小默儿!” 星尘突然出声,同时伸手想去拍默的肩膀,想给她个“惊喜”。
“呀!”
过去的默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和动作吓得浑身一激灵,手中的灵光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她猛地抬起头,看到是星尘,先是松了口气,随即撅起了嘴巴,带着点埋怨的语气道:“星尘哥哥!你吓死我了!怎么进来一点声音都没有啊!”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与未来那个气场强大的水王妃判若两人。
星尘嘿嘿一笑,自顾自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我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怎么样,小默儿,忙着呢?”
过去的默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叹了口气:“是啊,清漓哥哥让我把这些水系边境的灵气波动记录整理完,好多啊……” 她语气里带着点撒娇般的抱怨。
星尘心中一动,暗道机会来了!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脸上露出神秘兮兮的表情:“小默儿,哥哥找你帮个忙呗?”
“什么忙?” 过去的默眨了眨大眼睛,好奇地问。
“就是……你能不能把御王黎灰以前在灵犀阁时,处理灵犀事务的那些原始卷宗找出来给哥哥看看?” 星尘搓着手,眼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哥哥最近对暗物质有点新想法,想参考参考他以前的思路。”
过去的默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黎灰哥哥的卷宗?那些……不是马上就要统一销毁了吗?清漓哥哥说,那些东西留着没什么用,还可能惹麻烦……”
“哎呀!就是因为要销毁了,才更要抓紧时间看看嘛!” 星尘连忙劝道,语气带着蛊惑,“销毁了可就再也看不到了!这可是珍贵的资料啊!小默儿,你就帮哥哥这个忙嘛,反正迟早要销毁的,现在看看又没什么损失!到时候哥哥带你去看最新发现的星云好不好?”
过去的默显然被星尘说动了,她歪着头想了想,又看了看桌上堆积如山的卷宗,似乎觉得帮星尘这个忙也能暂时逃避一下枯燥的整理工作。她点了点头:“那……好吧。星尘哥哥你等一下,我记得黎灰哥哥的卷宗放在最里面那个架子上……”
说着,她站起身,朝着档案库深处走去。星尘心中大喜,连忙跟上。
然而,就在过去的默踮起脚尖,费力地从书架顶层取下一只看起来颇为古旧的黑色玉盒时——
档案库那扇沉重的、雕刻着水纹的古老大门,毫无征兆地,“吱呀”一声,被从外面推开了。
一股冰冷、纯净、带着无形威压的气息,瞬间弥漫了整个档案库。
过去的默动作一僵,抱着玉盒,怯生生地回头望去。
星尘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固,脖子有些僵硬地转向门口。
只见门口,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逆光而立。来人穿着一身玄色镶蓝边的长袍,容颜俊美绝伦,却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没有丝毫表情。一双冰蓝色的眼眸,如同最深邃的冰川,此刻正冷冷地、毫无温度地注视着档案库内,尤其是……那个离过去的默极近、脸上还带着“猥琐”笑容的星尘。
正是过去的水清漓。
他显然是例行来“视察”默的工作进度,或者说,是来看看他家这个让人不省心的小媳妇儿有没有偷懒或者遇到麻烦。
“清……清漓哥哥!” 过去的默看到水清漓,像是做错了事被抓包的孩子,下意识地把怀里的玉盒往身后藏了藏,小脸微微发白。
水清漓的目光先是落在默身上,看到她无恙,那冰冷的眼神似乎柔和了极其细微的一丝。但当他看到星尘,尤其是星尘那还没来得及收起的、靠近默的姿势和表情时,那刚刚缓和一丝的眼神瞬间变得比北极寒风还要凛冽!
“星尘。” 过去的水清漓开口,声音清冷,如同冰珠砸落玉盘,每一个字都带着寒意,“你在此作甚?”
星尘心里叫苦不迭,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赶紧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解释:“二……二阶殿下!我……我就是路过,顺便来看看小默儿,找她问点……问点关于星辰排列的小问题!” 他急中生智,胡乱编了个理由。
“星辰排列?” 水清漓迈步走了进来,步伐沉稳,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星尘的心尖上。他走到默的身边,极其自然地将她往自己身后挡了挡,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星尘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水清漓的目光扫过默试图藏在身后的黑色玉盒,又冷冷地看向星尘:“星辰排列的问题,需要查阅灵犀阁即将销毁的机密卷宗?”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压迫感。
星尘额头冒出了冷汗,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水清漓不再看他,而是低头问身后的默,语气虽然依旧清冷,但明显温和了许多:“他要你看黎灰的卷宗?”
过去的默不敢隐瞒,怯生生地点了点头,小声道:“星尘哥哥说……说他研究需要参考一下……”
水清漓闻言,重新抬起头,看向星尘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冷意和……一丝怒意。他自己都舍不得让默过多接触那些乱七八糟、可能蕴含风险的东西,星尘这家伙,居然敢怂恿默去动灵犀阁的旧卷宗,而且还是黎灰那种危险人物的!
“星尘,” 水清漓的声音陡然变得威严起来,带着二阶殿下不容置疑的威势,“幕天阁规矩,闲杂人等,不得擅动机密卷宗,尤其是指使他人违规操作。你,越界了。”
话音未落,水清漓甚至没有给星尘任何辩解的机会,直接抬手!
刹那间,整个档案库的温度骤降!空气中凝结出无数细小的冰晶!一条完全由极致寒冰凝聚而成、鳞甲狰狞、散发着恐怖龙威的冰龙法身,凭空出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朝着星尘直扑而去!
这可不是未来那种还能开玩笑的“水龙”,这是蕴含了二阶殿下怒火的、实实在在的惩戒!
“二阶殿下饶命!” 星尘吓得魂飞魄散,怪叫一声,周身星辉爆闪,瞬间化作无数道星光幻影,试图躲闪。同时,他拼命大喊:“我就是好奇!看看而已!卷宗我不要了!我这就走!”
然而,暴怒(虽然表面看不出来)下的水清漓,岂是那么容易打发的?冰龙如同拥有灵智,精准地锁定星尘的真身,巨大的龙爪带着撕裂空间的寒意,狠狠拍下!
“轰!”
星尘虽然实力不俗,但在盛怒的水清漓面前,根本不够看。他勉强凝聚出的星光护盾如同纸糊般破碎,整个人被龙爪拍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档案库坚硬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差点背过气去,周身星辉都黯淡了不少。
“清漓哥哥!” 过去的默吓得惊呼一声,下意识抓住了水清漓的衣袖。
水清漓感受到她的紧张,冰龙的攻势微微一顿。他冷冷地看了一眼瘫在墙角、龇牙咧嘴的星尘,最终,或许是顾及到默在场,或许是觉得教训已经足够,他散去了冰龙。
档案库内的寒意渐渐消退。
水清漓走到蜷缩在墙角的星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依旧冰冷:“卷宗,你可以带走。”
星尘闻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忍着剧痛抬起头。
水清漓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明白了原因:“反正是要销毁之物,留之无益。”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刺向星尘:“但,若再让本殿发现,你怂恿她接触不该接触的东西,或者带坏她……”
后面的话没说,但那冰冷的杀意,已经让星尘如坠冰窟。
水清漓说完,不再理会星尘,转身牵起还有些惊魂未定的默的手,语气放缓:“今日功课到此为止,回去休息。” 便带着她离开了档案库。
星尘瘫坐在墙角,揉着几乎散架的身体,看着静静躺在地上的那个黑色玉盒,真是欲哭无泪。这顿揍挨的……不过,好歹东西是到手了。他龇牙咧嘴地爬起来,捡起玉盒,一刻也不敢多留,狼狈不堪地撕开空间,逃也似的离开了这条让他留下心理阴影的时间线。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未来的默,此刻正躺在水玲珑宫的软榻上,听着水清漓简略的叙述(省略了细节),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果然被揍了!星尘哥哥活该!”
水清漓看着她开心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对于星尘挨揍,他内心毫无波澜。他真正在意的,从来都只是那个会被无关人等“带坏”的、他的小媳妇儿。至于黎灰的卷宗?不过是即将销毁的废纸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