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沙哑冰冷的传音，如同毒蛇吐信，钻入林夜脑海的瞬间，他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
混沌碑的碎片——在他身上？
这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别说原始仙域，就算是天罗仙域，除了已经陨落的柳沧澜，再无第二人知晓！眼前这个黑袍老者，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一眼看穿他体内最大的秘密？！
林夜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茶杯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指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他缓缓抬起头，朝着那黑袍老者所在的方向望去。
但那老者只是一眼扫过，便收回了目光，佝偻着身子，拄着一根漆黑的拐杖，慢吞吞地走向大厅的另一侧，在最角落的一张空桌旁坐下，仿佛刚才那道传音，根本不是他发出的一般。
整个过程，从传音到落座，不过三息。
林夜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但面上却硬生生地维持着镇定。他放下茶杯，表面上依旧安静地听着四周的议论，实则暗中运转《万劫不朽诀》，将体内的灵力与神识调整至最巅峰的状态，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他的余光，始终锁着那名黑袍老者。
那老者坐下后，便再无动静，连茶水都未点，只是低着头，仿佛一尊没有生气的枯木。但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却让林夜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那不是修为上的压制，而是一种更加本源、更加古老的威慑，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段来自远古的、沉睡了无尽岁月的意志。
“不行，此地不宜久留。”
林夜心中警铃大作。他不动声色地起身，沿着墙角，悄然离开了论道茶会的大厅。
一出大厅，他便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城外的一片荒野疾驰而去。他不敢回客栈——客栈人多眼杂，若是那黑袍老者真的盯上了他，留在城中只会连累无辜。他必须找一个绝对空旷、无人打扰的地方，一来可以试探对方的虚实，二来，即便真的动手，也不会波及他人。
约莫半柱香的功夫，林夜在一片荒芜的乱石岗前停下了身形。
这里距离迎仙城已有三百里，四周空无一人，只有呼啸的夜风和遍地的碎石。月光如水，洒在乱石上，投下斑驳的阴影，显得格外清冷孤寂。
林夜负手而立，站在乱石岗的中央，缓缓闭上眼睛，神识如同一张大网，向四周铺展开去。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现身吧。”
他的声音平静，却在夜风中清晰地传出老远。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呜咽。
一息，两息，三息……
就在林夜以为那黑袍老者并未追来，只是虚惊一场时，他身后的一块巨大岩石的阴影中，忽然传来一阵沙哑的笑声。
“呵呵呵……警觉性倒是不错，反应也够快。难怪，你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一道佝偻的身影，从岩石的阴影中缓缓走出，如同从虚空中凝结而出的鬼魅。正是那名黑袍老者！
他拄着那根漆黑的拐杖，一步步走到林夜面前十丈处站定。兜帽之下，依旧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两点幽绿色的光芒，如同鬼火般闪烁不定。
林夜没有答话，只是死死盯着对方，体内的紫金色雷脉已经开始缓缓跳动，一缕缕雷霆之力自丹田中涌出，蓄势待发。
黑袍老者似乎对他的戒备毫不在意，沙哑着嗓子说道：“小子，不必紧张。若我真要对你动手，在城中便已出手，何必等到现在？”
林夜冷冷开口：“那你出言点破我的秘密，意欲何为？”
“意欲何为？”黑袍老者重复了一遍，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很简单——我想跟你做一笔交易。”
“交易？”林夜的眉头微微挑起。
他忽然觉得有些讽刺。从幽灵到冥王，再到眼前这个神秘的老者，怎么每一个人找到他，第一句话都是“做一笔交易”？
黑袍老者点了点头，缓缓抬起一只枯瘦的手，指向林夜的胸口：“你体内那块混沌碑的碎片，我要了。作为交换，我可以给你任何你想要的东西——功法、宝物、资源、甚至……帮你除去造化天帝。”
林夜的心中猛地一震，但随即冷笑出声：“前辈说笑了。混沌碑碎片在我体内，与我性命交修，岂是说给就能给的？况且，你一开口便要我最大的秘密，这算哪门子交易？与强取豪夺，又有何区别？”
“强取豪夺？”黑袍老者摇了摇头，幽绿色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古怪的笑意，“小子，你恐怕还没弄清楚状况。那块碎片，并非你的机缘，而是你的催命符！你以为，混沌碑是什么？那是超脱宇宙的钥匙，是连天帝都要为之疯狂的至宝！你一个小小的半步天帝，怀揣着此等重宝，却连它的真正威能都发挥不出万分之一，与三岁孩童抱着绝世珍宝闹市炫富，有何区别？！”
林夜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前辈既然知道混沌碑，想必也知道，此物与我性命交修，强行剥离，只会落得个玉石俱焚的下场。前辈费尽心机找上我，应该不是为了同归于尽吧？”
“聪明。”黑袍老者赞了一声，“混沌碑碎片确实与你融为一体，强行剥离，你固然会死，碎片也会因为失去宿主的滋养而崩碎，得不偿失。所以，我不会强求，而是与你做交易——只要你自愿将碎片的控制权交给我，我不仅能保你性命，还能赐你一场天大的造化，让你在短短千年之内，踏上天帝之境，甚至触摸更高的层次！”
“千年之内成就天帝？”林夜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这对于寻常修士而言，简直是不可想象的速度。要知道，即便是原始仙域那些最顶尖的天才，从仙帝后期到天帝，也往往需要数万年的苦修与沉淀。
“不错。”黑袍老者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诱惑，“而且，我还知道你身上有一门《太古雷神诀》。那门雷法，与混沌碑同源，你之所以能参悟得如此之快，正是因为你体内那块碎片在自行补全它。若你将碎片交给我，我便将完整的《太古雷神诀》九式尽数传你，包你在问道大会上大放异彩，一举夺魁！”
林夜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黑袍老者，不仅知道混沌碑碎片，还知道《太古雷神诀》，甚至知道碎片能补全雷法之事！他到底是谁？！
“前辈究竟是何人？”林夜沉声问道。
黑袍老者沉默了片刻，兜帽下的幽绿色光芒闪烁不定，似乎在犹豫。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悠远，仿佛从无尽的岁月深处传来：“我名——碑灵。”
“碑灵？！”林夜瞳孔骤缩。
黑袍老者——或者说，碑灵——缓缓抬起头，兜帽下的阴影中，那两点幽绿色的光芒骤然变得炽烈：“混沌碑乃天地至宝，历经万劫而不灭，自然孕育出了灵智，那灵智，便是我。百亿年前，宇宙经历轮回，混沌碑崩碎，我的本体也随之碎裂，化作了无数碎片，散落诸天万界。而我的意识，也在那场崩裂中，被撕裂成了无数份，每一份，都寄居在一块碎片之中，陷入了沉睡。”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渴望：“而你体内的那块碎片，正是其中之一。它在我沉睡的漫长岁月中，与你的性命交融，也正因为如此，我才得以从沉睡中苏醒。我找上你，不是为了害你，而是为了……重聚本体。”
林夜的大脑飞速运转，消化着这石破天惊的信息。
碑灵！混沌碑孕育出的灵智！
难怪这老者能一眼看穿混沌碑的秘密，难怪他能说出那番话——因为，他本就是混沌碑的一部分！
林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缓缓说道：“碑灵前辈，即便你所说都是真的，我也不能将碎片交给你。此物与我性命交修，若我将控制权交出，我的生死，岂不是尽操于你手？”
碑灵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幽绿色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欣赏：“你倒是谨慎。不过，我也并非不讲道理。这样吧，我与你各退一步——我不夺你碎片的控制权，只需在你体内留下我的分魂印记。平日里，碎片依旧归你所有，你依旧可以借它参悟功法、淬炼肉身；作为交换，我则为你解答关于混沌碑的种种疑惑，并在你遇到生死危机时，出手护你一次。如何？”
林夜陷入了沉思。
这个条件，听起来倒是公允。不夺控制权，只留分魂印记，还能得到混沌碑的指引和一次保命的机会。但问题是，留下分魂印记，就等于在自己体内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谁能保证，这碑灵将来不会翻脸，借着印记反客为主？
他犹豫了良久，正要开口，忽然，他胸口处的混沌碑碎片，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苍凉、古老、混沌的气息，从他体内自行涌出，化作一道模糊的虚影，悬浮在他的身前！
那虚影，形似一块残破的石碑，通体漆黑，布满裂纹，散发着与林夜体内碎片同源，却更加完整、更加古老的气息！
“本体碎片……”碑灵看到那道虚影，幽绿色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激动，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你……你竟然主动苏醒了？！”
那虚影没有理会碑灵，而是缓缓转向林夜，一道苍凉而古老的信息，直接涌入他的脑海中：
“小子，莫要信他。”
林夜心中一震：“你是……我体内那块碎片的灵？”
虚影微微震动，传递出一丝模糊的意念：“我便是这块碎片中所孕育的那一缕碑灵……与他一样，都是混沌碑崩裂时，被撕裂的灵智碎片之一。他方才所言，句句是虚，无一属实。”
“什么？！”林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虚影继续传递信息：“混沌碑崩碎，我的灵智被撕裂成无数份，每一份都带着混沌碑的一部分本源。这些灵智碎片，彼此之间，是吞噬的关系——唯有吞噬掉其他所有碎片，才能重聚完整的碑灵，进而重聚混沌碑本体，成就超脱！”
“他找上你，说要‘重聚本体’，是假；想要吞噬你体内这一缕灵智碎片，独吞混沌碑的本源，才是真！若你真让他留下分魂印记，他日，他必会借着印记，将你体内这缕灵智连同碎片一起吞噬殆尽，到那时，你不仅修为尽失，性命也会随之消亡！”
林夜的背脊，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死死地盯着对面的碑灵，眼中杀机毕露！
好险！若非体内碎片的灵智主动苏醒示警，他今日，恐怕就真的落入了这个老狐狸的圈套！
碑灵显然也察觉到了异样。他看着那道虚影，幽绿色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惊恐与怨毒：“你……你竟敢坏我好事？！你不过是一缕残灵，也敢与我作对？！”
虚影并未回应他，只是继续向林夜传递信息：“小子，此獠已被混沌碑的贪婪侵蚀了灵智，只剩吞噬之念，留他不得。我如今残存之力不多，只能护你一次——现在，我助你一臂之力，你以《太古雷神诀》轰击他的本体虚影，我则趁机封禁他的退路！”
“好！”林夜没有丝毫犹豫，眼中紫金色的雷光骤然暴涨！
他体内的雷脉如同苏醒的怒龙，发出震天的咆哮！紫金色的雷霆之力，如同决堤的江河般涌出，尽数灌注到他的双拳之上！
《太古雷神诀》第一式——雷动九天！
他一步踏出，身形冲天而起，双拳裹挟着毁天灭地的紫金色雷光，朝着碑灵当头轰下！
碑灵的脸色骤变！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竟会发展到这一步！那缕残灵的苏醒，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小子，你敢？！”他怒吼一声，周身黑色的雾气暴涨，化作一面巨大的黑色盾牌，挡在头顶！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撑起盾牌的同一瞬间，林夜体内的那道虚影，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片紫金色的雷光之中！
轰——！！！
紫金色的雷光，轰然砸在黑色盾牌上！
那面在碑灵看来足以抵挡天帝一击的盾牌，在接触到雷光的瞬间，竟如同纸糊一般，寸寸碎裂！
不，不对！
不是雷光击碎了盾牌，而是那道融入雷光中的虚影，在接触到盾牌的刹那，便以其残存的本源之力，封禁了盾牌上流转的混沌气息！
失去了混沌本源的支撑，那面盾牌，根本不堪一击！
“不——！！！”
碑灵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紫金色的雷光，如同怒龙般穿透了碎裂的盾牌，狠狠轰在了他的本体之上！
他的黑袍瞬间化作飞灰，露出了兜帽下那张脸——那是一张布满裂纹、宛如破碎瓷器般的面孔，没有五官，只有一团翻涌的黑色雾气，此刻正被紫金色的雷霆疯狂灼烧，发出滋滋的声响！
“林夜……你……你不得好死！我与你……不共戴天！待我重聚本体之日，便是你魂飞魄散之时——！！！”
伴随着恶毒到极致的诅咒，碑灵的身躯在雷霆的轰击下，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黑色的光点，朝着四面八方逃遁而去！
“想逃？！”
林夜怒喝一声，正要追击，那道虚影却传递出一道虚弱至极的意念：“不必追了……他本就是一缕残灵，吞噬不了我，也只能逃窜。我……我的力量，已经耗尽，要再次沉睡了……”
话音未落，那道融入雷光的虚影，便化作一缕黑烟，重新没入了林夜的胸口。
林夜稳住身形，只觉得胸口处一片温热，那块混沌碑碎片，再次沉寂了下去，只是这一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寂，仿佛彻底死去了一般。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紫金色雷光。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浑身的力量几乎被抽空了大半。刚才那一击，看似轻松，实则是他与残灵合力，倾尽全力的结果，可以说是压榨出了体内每一分潜力。
“今日之后，这碑灵必定怀恨在心，会引来更多的觊觎者。”林夜的眼神变得冰冷而深邃，“混沌碑的秘密，绝不能再暴露分毫。而我……必须变得更强！”
他抬头望向迎仙城的方向，那里，距离问道大会召开，还有不到二十日。
“问道大会……混沌海……看来，这一趟，我是非去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