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序之河”的宏大影像,如同烙印般刻在每一个见证者的意识深处。那不是简单的能量攻击或防御,而是一场宇宙古老意志对现世守护者的直接“传火”。当银白色的光辉逐渐消散于“古老回廊”的引力迷雾中时,战场陷入了短暂的、近乎神圣的寂静。
“归零”的能量云海如同受伤的巨兽,拖着残破的躯体向深空深处收缩、退却。它们退得如此仓促,以至于战场上遗落了大量尚未完全崩解的“巨噬者”残骸和碎片化的“熵增孢子”聚集体。这不像一次有组织的撤退,更像是某种更高级意志在评估了“秩序之河”的能量级别后,做出的临时避险决策。
浪子站在“开拓者”号舰桥,透过舷窗望向那片逐渐远去的暗红云海边缘。他能感觉到,那道退却的黑暗洪流中,有一道冰冷、空洞、仿佛从宇宙诞生之初就存在的“凝视”,正隔着无尽虚空,死死锁定着他——更准确地说,锁定着他意识深处刚刚烙印下的、与“回廊”之心“织梦之核”的共鸣印记。
它在等待。等待他前往那里。然后……
“浪总,美美小姐已脱离危险期,正在返回月球途中。”通讯官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拉回现实。
“她……情况如何?”浪子声音有些干涩。
“医疗组报告,生命体征稳定,主要是精神力过度透支,需要静养恢复。但……美美小姐在昏迷前,反复说着‘坐标’、‘织梦’、‘必须去’……她似乎非常急切。”
浪子沉默了。他当然知道美美在急什么。“秩序之河”传递的信息太清晰了:“归零”的阴影远未散去,宇宙的平衡需要新的支柱。而那个支柱——“织梦之核”,就在“古老回廊”最深处,一个被引力迷宫、古老防御协议、以及无数未知危险层层包裹的“织梦”之地。
而他,已经成为唯一能感知、共鸣并可能获取那个“秩序之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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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球,浪子星港,专用医疗中心。
美美躺在一片柔和的生命维持光幕中,周身环绕着缓慢流转的翠绿色“和谐领域”光晕。她的脸色苍白,呼吸平稳,但眉头微微蹙着,即使在昏迷中也仿佛在和某种无形的存在进行着艰难对话。
浪子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一言不发地陪了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后,美美睁开眼睛。
“你醒了。”浪子声音平静,但握着她手的力道明显紧了几分。
“嗯……”美美眨了眨眼,似乎花了半秒钟才确认自己身在何处。然后,她猛地坐起身,抓住浪子的手臂,力度之大让浪子都微微一惊:
“浪子,我们必须立刻出发去‘织梦之核’。”
“你现在的身体……”
“没时间了!”美美的声音罕见地急促,眼中闪烁着某种洞悉天机的清明,“那道‘秩序之河’——那是‘织网者’文明最后的、也是唯一完整的‘守护者意志’!它将自己的本源共鸣印记交给了你,但那是有限期的!我能感觉到,那个印记正在缓慢消退!如果我们不能在那个印记完全消散前抵达‘织梦之核’,并凭借它的指引获取核心认可,那么……”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那么,‘织网者’文明最后的希望,我们对抗‘归零’终极威胁的最大底牌,就会永远沉没在那片引力迷宫里。而‘归零’的那道‘凝视’,它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它在等我们失败,然后——它将吞噬‘织梦之核’,吞噬‘织网者’的一切遗产,然后携带着完整的‘归零’本源,彻底降临太阳系。”
医疗舱室陷入死寂。
良久,浪子缓缓开口:“你需要多久恢复?”
“四十八小时。”美美毫不犹豫,“给我四十八小时,我能恢复到足以进行深度共鸣的状态。但远征舰队需要在这四十八小时内完成一切准备——这是一次有去无回的航行。”
“谁说有去无回?”浪子站起身,声音沉稳如亘古的月球基岩,“我们会去,会找到‘织梦之核’,会带回新的‘秩序之源’,然后回来,把‘归零’彻底堵死在它那片烂泥潭里。这是命令,不是预言。”
美美看着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好,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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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小时。
整个月球文明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月海护盾”二期工程被暂时搁置,所有可用资源——无论是物质、能源还是人才——都被紧急调配到代号“织梦远征”的绝密行动中。
浪子星港最大的三座船坞同时开工,对三艘最先进的“远征者”级深空探索舰进行极限改造。舰体加装双层“水晶-银白混合谐波”护盾,动力系统增加三个冗余备份模块,货舱被清空以容纳更多的“静滞核心”碎片和“秩序共振阵列”组件。
“破茧”项目组几乎全员出动,将过去一年积累的所有“星辉3型”装甲实验数据和“个人谐波增幅器”优化方案,在四十八小时内强行转化为实战装备。四十名“星港守望者”精英被抽调组成“织梦突击队”,由林峰亲自担任队长。他们的训练在真实舰船和模拟“回廊”引力湍流的虚拟环境中交替进行,每个人每天的睡眠时间不超过两小时。
疤面在接到消息后的第一分钟就发来通讯:
“月球的朋友,你们要去‘回廊’最深处?那里连我们祖辈最疯的冒险家都不敢靠近,说是进去的灵魂没一个能回来。”他的脸在屏幕上绷得紧紧的,“但你们要去的话——‘锈蚀齿轮’派两艘最快的改装巡洋舰,二十个最不要命的兄弟。免费的。就当是还上次那波‘净化风暴’的人情。”
浪子没有拒绝。他需要所有能集结的力量,更需要疤面这种在“回廊”边缘混迹数十年、对每一片碎冰带都了如指掌的深土向导。
与此同时,ScdFc和“和谐星簇”的支援也以最快速度抵达。ScdFc调拨了四艘最新锐的“静海级”多功能支援舰,满载深空航行所需的备用物资和维修机器人。“和谐星簇”则派遣了两名精通“古老回廊”区域能量环境学的“谐波学者”,以及——一份加密等级高到连浪子都只能看到摘要的“应急协议”。
“这份协议只有在你们成功抵达‘织梦之核’并激活核心后,才会正式生效。”霞光使者的全息投影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郑重,“‘星簇’的远古盟约中,我们曾向‘织网者’文明承诺:若其后继者重燃秩序之火,星簇必将以全族之力,共抗‘归零’之潮。你们不是在孤军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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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小时。
远征舰队完成最终集结。
旗舰:“织梦领航者”号——由“开拓者”号全面改造升级而成,搭载着月球最先进的“秩序共振阵列”原型机和美美的远程共鸣调控舱。
核心作战舰:“远征者”二号“星槎”号、三号“沧溟”号。
护航与支援:“破晓”、“逐光”两艘“织梦者”巡洋舰,疤面的“顽石”号与“碎冰”号改装巡洋舰,ScdFc四艘“静海级”支援舰。
突击力量:四十名“星港守望者·织梦突击队”,全员装备“星辉3型”装甲(实验批次),由林峰指挥。
总人数:一千二百七十三人。
目的地:“古老回廊”深处——根据“秩序之河”留下的共鸣印记,航程约需二十天,途中需穿越三段已知极度危险的引力湍流区、两处疑似“织网者”防御系统活跃区、以及至少一片“归零”污染遗留的高危残骸带。
风险等级:无法评估。
第四十八小时。
美美走出医疗中心,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步履坚定。她穿着那套特制的、嵌入了最新“静滞核心”碎片的白色指挥服,胸口的水晶增幅器流转着柔和的银白光泽。
浪子在舰桥入口等她。
“准备好了?”他问。
“从识相街道德行科技那个漏气的增压舱开始,就一直在准备。”美美微微一笑,“走吧,带你去‘织梦’。”
两人并肩走进“织梦领航者”号舰桥。所有舰员、所有突击队员、所有来自月球、营地、ScdFc、“和谐星簇”的战士与学者,都以目光向他们致敬。
浪子站在指挥台前,深吸一口气。
“舰队,出发。坐标——‘织梦之核’。目标——带回希望,点燃未来。”
“织梦领航者”号引擎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银白色的能量纹路沿着舰体层层亮起。它缓缓脱离泊位,身后,二十七艘大小舰船依次启动引擎,如同雁阵追随头雁,向着那片被迷雾与危险层层包裹的“古老回廊”,义无反顾地驶入黑暗。
月球在身后渐渐缩小为一颗银色的光点。
前方,是未知,是危机,是宇宙留给后来者最后、也最辉煌的秩序遗产。
以及那始终如影随形、冰冷而空洞的“归零”凝视。
远征序曲,已然奏响。织梦之核,正等待它的守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