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他！
那个伪神就像是个甩不脱的小丑，无论是追杀莉雅的黑铠，还是月光圣典的阴谋，又或是冷杉林的黑雪……全都与它脱不了干系。
那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
克兰蹲下身，和仰躺在地上的艾露平视。
“还能站起来吗？”
艾露愣了一下。
她本以为对方会继续追问基萨斯的事，没想到等来的是这句。
“……能。”
她用还能动的右手撑地，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左臂垂在身侧，肩关节的位置已经塌了下去，骨头肯定断了不止一处。
痛感虽然剧烈，但比起在神庙里灵魂被撕扯的那种绝望，还能够承受。
克兰站起身，看向身后那条平静的水银河。
“河的对面是什么？”
艾露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脸色变了。
“是地狱……”
“具体说说。如果没有详细的情报，那我没法帮你。”
“过了河后……第一个区域是。”
艾露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那里关着最后一批活着的精灵，大部分是孩子。再往里走是转化室，那里是试验场。最深处……是主祭坛。”
“守卫呢？”
“最多的就是那种全身黑色的铠甲，但它们不难处理，麻烦的是‘影哨’！”
艾露的身体因恐惧而颤抖，“她们是转化失败的族人，失去了理智，而且和我一样能在阴影里穿行。别留手，她们……已经不是精灵了。”
她眼中满是憎恶：“最坏的情况是遇到‘尸婴’，千万别让它们发出声音引来其他守卫，那就全完了！”
至于别的，我还没进过主祭坛，不知道那里还有什么怪物……”
“那个基萨斯，他也在里面？”
“不知道。”艾露摇头，“我从来没见过那混蛋出现，但那些祭司每天都在念他的名字。”
克兰心里有了数。
佩尔西亚说过，基萨斯身上没有莉雅那样的元素亲和力，会被冰封之种不断反噬而动弹不得。
所以它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派遣爪牙，或是灵魂降临，或是用“基萨斯之眼”监视，从未以本尊的形态现身。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抓你们精灵做这些实验吗？”克兰问。
“献祭。”艾露的回答很快，“祭司每次把我们拖走之前都会说祂需要你的奉献。”
“那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更多了。”艾露的语气里有股窝火，“对它们来说，我只是笼子里的烂肉，它们不会跟烂肉解释为什么要宰它。”
克兰没有追问，他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
看来基萨斯本尊确如佩尔西亚所言，被力量反噬无法动弹，只能派遣爪牙。
至于为什么抓精灵……或许是因为，精灵一族天生亲和所有元素。
如果基萨斯需要一个“容器”来承载某种力量，或者需要特殊的魔力亲和来打造挣脱封印的“钥匙”……
那么精灵，就是最好的原材料。
从这个角度上讲，天使一族的女皇奥莉薇娅和基萨斯的想法大差不差。
呵，无论是神是魔，都只是把精灵当成了最好的“材料”而已。
克兰深吸一口气，把这些想法暂时压下去。
眼前的事比较重要——如果艾露没说谎的话，河对面还关着一群精灵族的孩子。
他走到水银河边，低头看了看河面。
银白色的液体凝滞不动，表面泛着冷光，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条银色的河里，有有没有什么东西？”
“肯定有！我之前感觉到河里有东西在游动，但河水太浑浊，我看不清楚。”
“那你是怎么过来的？”
艾露犹豫了一下：“影遁。我找到机会融入石柱的影子里，一路潜到这里。”
克兰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那条断了的左臂上。
“那你现在还能不能用？”
艾露试了试，紫黑色的暗影从她脚底泛起，但只维持了不到半秒就散了。
她脸色一白，摇头。
“暂时……不行，得等伤好了再试试。”
克兰没多说什么。他转过身，走到艾露面前。
“那你先过去探探路。”
“……什么？”
克兰二话不说，右手直接扯住她的后颈衣服，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艾露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你干什——”
话说到一半，双脚已经离地了。
“相信我。”
克兰单手把她举过头顶，手臂猛然发力，将这个不到五十公斤的暗精灵朝着相隔数十米的对岸狠狠投掷了出去。
失去平衡的艾露在空中翻了几圈，本能地用蜷缩起身子。
河面从她身下掠过，银白色的冷光一闪而逝。
“砰！”
由于克兰担心扔不过去，稍微多使了点力，飞过头的艾露狠狠摔在对岸的碎石地面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断掉的左臂被牵扯得一阵钻心的痛，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你肯定是疯了……”
她咬着牙骂了一句，艰难地爬起来，朝对面看去。
克兰站在原地，活动着手腕。
“嗯，看来河面没危险。”
话音刚落，他右臂魔甲涌动，骸骨镀层瞬间组合成一具狰狞的骨质钩爪，拖着骨索呼啸射出，死死钉入对岸岩壁。
骨索瞬间绷紧，克兰被猛地拽起，向河对岸飞去。
可就在他悬于水银河正上方的瞬间——异状突生！
没有任何征兆，整条河面瞬间从死寂变成了沸腾。
大量银色液体被从下方顶起，一条通体血红、体长超过二十米的巨物破水而出！
它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占据了半个头颅的深渊巨口，密布着倒钩獠牙，朝着身在空中的克兰吞噬而来！
“小心！”艾露失声尖叫。
克兰身在半空，无处借力，避无可避！
然而，他只是瞥了那怪物一眼。
在身体与巨口错身的刹那，随意挥出了右拳。
“咚。”
一声闷响。
艾露此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那血色的庞然大物，从头部与克兰拳头接触的地方开始，没有炸开，没有血肉横飞。
而是……伴随着骨骼与血肉碎裂的闷响，直接塌了进去。
血肉骨骼混着黏液，被那只覆盖着暗鳞的拳头一拳捣成烂泥，深深地陷进去一个半米多深的坑洞。
那巨物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僵直了一瞬，然后便失去了所有力气，直挺挺地被砸回河中。
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再扑腾。
它就那么沉入那水银河中，河面很快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平静。
仿佛，它从未出现过。
艾露跪坐在地上，张着嘴，刚才那声“小心”还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是什么？刚才发生了什么？
与此同时，克兰则是轻松落地，骨爪缩回手臂，没入皮下。
他甩了甩手。
“走吧，别愣着了。”
艾露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被一拳轰得粉碎的左肩，又猛地抬头望向那死寂的河面。
艾露忽然明白了，自己先前的试探是何等可笑。
“育巢在哪边？”克兰的声音打断了她的震惊。
艾露抬起右手，指向左侧的黑暗甬道。
“左边……一直走到头……”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甬道的黑暗深处，传来一个声音。
隐隐约约，凄凄厉厉。
那是……一个孩子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