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之后的一个清晨，顾小兰被一阵细微的声响惊醒了。不是风声，不是雨声，是一种她很熟悉但很久没听到的声音——手机震动的声音。她猛地坐起来，心跳得飞快。美乐也被惊醒了，抬起头竖着耳朵，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声音是从墙角的木箱里传出来的。顾小兰赤着脚跳下床跑过去，手抖得厉害，打开箱盖翻了好几下，才在最底层摸到那个硬邦邦的方块。她的手机。她记得穿越过来不久就没电了，后来一直当砖头收着。现在它在震动。屏幕是黑的，但它在震。
她盯着那块黑暗的屏幕，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美乐跳上箱子沿蹲在她旁边，也盯着手机看。
震动持续了大约十秒钟，停了。顾小兰握着手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擂鼓。她等了很久，手机没有再响。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许是错觉，也许是信号干扰，也许是手机在木箱里被碰了一下。也许是……他。她不敢往下想。她把手机贴在胸口上，那块冰凉的金属板硌着她的肋骨，硌得生疼。
那天早上她把手机带到了院子里，放在石桌上。她就坐在旁边看着它。美乐趴在她腿上，也看着它。阳光照在手机表面反射出晃眼的光。庄子和林默涵都注意到了她的异样，但她什么都没说。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个不会亮起来的屏幕，像是在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打来的电话。
一整天过去了，手机没有再响。
第二天也没有。
第三天，也没有。
顾小兰把手机收回了木箱，盖好盖子，再也没有打开过。
但她知道，那个声音是真的。她听到的不是幻觉。那个声音像一条细细的缝隙，横亘在她和赵远之间，提醒她——他还在，不管多远，他都在。赵远是死了，但那个声音还在。它会在某个她想不到的时刻响起来，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然后沉下去。沉下去不代表消失了。
那天晚上，庄子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顾小兰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庄先生，人有来世吗？”
庄子想了想。“不知道。”他说，“但如果有，那小子应该已经投胎了。”
“投成什么了？”
庄子看着蹲在脚边的美乐说：“猫。”三只猫同时抬起头来看着他，庄子低头看了看它们又说：“也可能是蝴蝶。”
顾小兰愣住了。她看着庄子，看着月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庄子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他闭上眼睛，椅子轻轻晃了一下，三只猫趴在他身上继续打呼噜，和平时一模一样。
顾小兰低下头看着美乐——它趴在她腿上已经睡着了，呼噜声小小的，柔柔的，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她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美乐在睡梦中动了动，又呼噜得更响了。
“蝴蝶也好，猫也好，”她轻声说，“反正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