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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江正在引发乱子的期间,虞昭这位始作俑者,则是心情颇为不错的理着自己收到的房租。

她已经收取了接近百分之八十租户的房租,全都是他们自己去凉亭内找到她交的。

少有的还没交的,在今天之内,差不多也能收上来。

支线任务完成的情况也不错。

身为诡异阵营,虞昭在温馨家园内面对的难度和求生者们面对的难度截然不同。

她很轻松的就完成了两个支线任务。

一个是来自诡异小女孩的任务,陪她玩球。

另一个是诡异老奶的任务,帮她将购置的蔬菜搬运回家中。

由于同为诡异的身份,她们丝毫没有为难虞昭,但是,脸色都不太好看。

——毕竟,不管是玩球,还是搬东西,都是虞昭主动且强硬要求的。

换句话说,人家根本没有打算麻烦她。

这都是诡异戏耍人类,将人类骗来送入口中的小把戏。

结果却被虞昭莫名其妙的要求上了。

简直不能更莫名其妙。

可偏偏,虞昭比她们强,她们还不能拒绝。

她们只能憋着一口气,陪虞昭玩起来这种过家家酒似的游戏。

那小女孩被迫装了十五分钟傻子,和虞昭一来一回拍皮球,看着自己的皮球在虞昭手底下被拍的邦邦响,只觉得脑瓜子生疼,眼圈里含着泪,可怜巴巴的说:“姐姐,你能把我的脑袋还给我了吗?”

“我妈妈让我回家吃饭了,我真的不能陪你玩了。”

两个支线任务,完成度情况都是完美。

虞昭深深感慨,诡异的友好,令人安心。

她数完了钱,看了一眼早就冷却好的异世界传送门,略有些犹豫。

沉思两秒钟后,虞昭按捺住了自己去别的小世界进货的心思。

不行。

她得留着这个机会。

如果真的和林娇爆发冲突,在不确定游戏能插手多深的情况下,她不能将这一次机会浪费掉。

如果游戏插手太深,那她就完全可以赌一把,直接打开传送门,去传送门后的副本休养生息,给自己一点喘气的时间再回来。

倘若自己猜的没错,传送门背后的副本,有很大概率,囊括了所有游戏掌控的副本,自己如果失败,完全可以躲去其他游戏的副本,想办法东山再起。

当然。

这只是虞昭最后的一点退路。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虞昭不会用。

她也希望,不要有那个可能。

但女主什么的……太玄学了。

手中多保存一点备用手段也是好的。

等待收租的时候,空间内的道具也被虞昭整理好,再度理了一遍手头现有的东西,以及角落里那一堆垃圾,虞昭垂下眼帘,眸中闪过几分疑惑。

那是从幼儿园里收来的垃圾,在焚烧房内,被虞昭全都笼络到空间内,如今静下心来,细细整理,让她发现,情况比自己预想的还要更加糟糕。

基本上全都是破损的,残破的,无法触发物品信息的东西。

若非生性多疑,且空间的面积还算大,让虞昭还留着这堆小垃圾,她都想赶紧倒出去清空,省的碍眼。

精神力整理着空间,虞昭的表情放空,手下收拾着人偶的妆面,完全不耽误。

她给又一个头模勾勒了最后一笔眼线,正在收笔,耳边却忽然传来一声有点惊愕的声音。

“你……是,是你?”

……

与此同时的另外一边。

1601的大门已经修复好了。

崭新的大门牢牢守卫着这个家园,从门缝里,隐约飘出食物的香味。

解成沉默的将炒好的蛋炒饭端上桌子,坐在桌前,手中握着勺子,几番犹豫,迟迟没能将金黄的蛋炒饭送入口中。

他也不知道,事情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这对吗?

诡异……

家庭,副本。

但现在,他的家庭支离破碎,诡异母亲死了,诡异父亲和诡异弟弟妹妹都被他杀死,稳妥善后。

杀死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如今……

回头看向沙发上,坐着的几道一动不动的身影,解成到底还是将蛋炒饭塞入了嘴里。

不好吃。

他没有味觉,尝不出来味道。

字面意义上味同嚼蜡的吃完了碗里的食物,他的目光略过漂浮在自己视野前的光屏,对上面的文字视而不见,沉默洗碗。

杀死自己的家人的时候,他什么也没有想。

只是在之后,面对一片狼藉,短暂的思索过,自己的任务会不会失败。

但是,所有的任务,都没有写到家人不是吗?

杀死家人,只会让属于家人的一部分支线任务消失。

解成轻轻放好碗筷,转身离开厨房。

脑海中的思绪从未断绝。

妹妹仿佛是因为他那天禁止她说话,所以在跟自己赌气,已经很久不再说话了。

也不太久。

但对于解成来说,很久,很久。

不过,现在他有点顾不上自己的妹妹了。

他想见一见那天,那个她。

回忆起那道身影,解成下意识抚摸自己的心口。

那里,跳动的很快。

不明原因的跳动,让他唇瓣都有些颤抖,他眸中闪过迷茫,还有一丝犹豫。

从很久很久之前,解成就知道,自己是一个罪人。

他有罪。

他杀死了自己的家人。

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因为承受不住父亲的家暴和酗酒,所以毅然决然的离开了这个家。

她走的时候,很瘦,脸上还带着一点青紫色。

那是积年累月挨打,操持家务,留下来的憔悴。

她没有带包。

因为父亲叫嚣着说:“这个家里所有的东西,什么不是我挣回来的?你要离婚就给我滚,真以为老子稀罕对着你这个黄脸婆?”

“滚!赶紧滚!不许带走我的任何东西!”

“儿子也必须跟我!”

她沉默了很久,可能也没有很久。

解成忘不掉那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母亲回到房间,摸了摸他的脸,任凭他怎么哭喊,还是离开了这个家。

听邻居说,她脱下了身上所有的衣服,沉默着,赤裸着走出了这个家,还是邻居看不下去,给了她一身衣服。

她干干净净的来。

更为干干净净的走。

什么也没有带走。

父亲很生气母亲的离开,他说,这是一种折辱。

她看不起他。

所以她才会离开。

他是这么说的,对着解成一遍遍说。

男人一定要有出息。

不然,就像你那个只认钱的妈一样,花了老子半辈子的钱,一眨眼就因为老子没钱了跑了,不是个东西。

你可不能跟你妈学,老子养你到这么大,等你以后大了,得挣钱养活你老子,知道不?

他一遍遍念叨。

起初,还照顾了解成几天。

但很快他就烦了。

衣服臭了,没有人洗。

马桶堵了,没有人通。

水池里堆满了碗筷。

内裤正反两面都穿过。

家里充满了生活垃圾和异样的味道。

用空了的牙膏,洗发水,也没有再固定刷新出来新的。

父亲没有反思自己,他一昧的埋怨母亲,然后,为他找了一个新的母亲。

父亲说是为他。

‘要不是为了你,老子至于再娶个媳妇吗?’

‘你可得记着你老子的恩,别跟你那个妈一样。’

他的继母。

他的阿姨。

带来了一个小女孩。

继妹。

她很甜美,很会说话,父亲经常被她哄得很开心,常常给她打麻将赢来的零钱去买零食吃。

她学习成绩很好,长相也漂亮,大方,不像他一样阴郁,只会考零蛋。

她被继母送去学芭蕾。

她像是一只骄傲的白天鹅,拿了很多奖项,昂着下巴,夸夸其谈,说着自己未来的梦想。

他只能仰望她。

解成本来以为,这会是自己的一辈子。

却没想到,有一天,天鹅洁白的羽毛会沾满了泥巴。

他辍学外出打工回来再见到阔别已久的妹妹,她脸上带着和他曾经一样阴郁的表情,一言不发,冷冰冰看了他一眼,像是一只蜗牛,在父亲不满的嘟囔声中缩回了自己的小蜗壳里。

混乱的记忆让解成很难想起来都发生了什么。

他只记得他清醒的时候,自己跪在荒凉的野外,妹妹身上的白色裙子沾满了泥土,本来就冷白的肤色变得惨白。

她最爱干净。

但是脸上却被埋了一半的泥土,淅淅沥沥的小雨浸湿了她枯黄色的发丝。

他哭着,嚎啕着,将土一捧一捧盖在她的身上,手掌上混着血和土,又泅满了眼泪。

妹妹。

妹妹。

父亲。

继母。

有些人本来应该活着的,但是却死掉了。

有些人本来早就该去死了,可偏偏活了下来。

这不应该。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既然命运发生了偏离,那么,总要有神明负责拨乱反正。

倘若神明不闻不问不在。

那他会亲自代行职责。

即便无法拨弄命运,也要应死者为混乱的命运付出代价。

于是。

……英利县庆集镇城中中路发生一起刑事案件,致一男两女死亡,犯罪嫌疑人解某某(男)行凶后自伤颈部及腕部。

经120医务人员现场确认,受害者已无生命体征,犯罪嫌疑人解某某被送医治疗,无生命危险,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经确认,属实为解某某因故杀人,判处无期徒刑。

从那之后,解成就不再单纯是解成了。

他忽然就重新见到了那个被他埋在泥土里的少女。

不过,是如同并蒂莲花一般的相见方式。

她变成了鬼。

和他一体双生。

因为他的罪,所以她怨他,憎恨他,辱骂他。

这一切,解成都忍了。

这是他的罪。

是他欠她的。

而如今……

妹妹很喜欢她。

他出神的想。

她漂亮,有气质,优雅,是妹妹没能长成的模样。

妹妹喜欢她。

妹妹占有欲很强。

而且讨厌自己这个哥哥。

如果让妹妹知道,自己去接触了她喜欢的人,一定会大发雷霆。

可是……

他心虚的咬住了一点舌尖,手掌颤抖紧紧攥拳。

可是她和妈妈,太像了。

第一次见到她,那身黑色的衣服,和他从二楼看到妈妈远走的时候,穿着邻居家的那一身衣服一模一样。

同样的黑色。

同样的清白。

远远的离开了他的世界。

他没能抓住妈妈。

他当然也抓不住她。

只是,他想看看她。

下楼。

拎着生活垃圾,解成裹紧了自己身上的兜帽衬衫。

他没有多少衣服可以穿,妹妹总是说,她已经死了,为什么他还活着,所以,他收集的衣服总是会被剪烂,食物被浪费,只剩下身上的一身,导致解成也基本上不再储存衣服和食物。

能活一天算是一天。

他是这么打算的。

甚至在被游戏吸入之后,解成是一点都没有获救解脱不用坐牢的喜悦,只觉得疲倦。

得知这里是危机四伏的世界。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死的很凄惨。

那样也好。

就当是一报还一报。

可惜。

上天从来都不会听取他的意愿。

事情往往不如他所愿。

他没能死。

他获得了相当强大的能力。

从公路求生到海洋求生到诡异求生。

因为妹妹也在他的身体里,他获得的能力,甚至是双倍的。

解成扯扯嘴角,表情似哭似笑,带着几分嘲弄,将垃圾丢到了垃圾桶里。

正要去寻找虞昭,一转身,眼前却忽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白衣的女人眉眼弯弯望着他。

眼尾上翘,像是小狐狸一样,开口如蜜,甜滋滋跟他打招呼。

“解成?!真的是你呀,好久不见啦。”

“你去哪里了?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忽然一声也不吭就离开了,他们都说你回老家了,没想到,我们还能在这里再次相遇。”

“啊,对啦,彤彤呢?”

“我记得你上次是说要回家看彤彤呢,你和彤彤在这里有联系上或者重逢吗?”

她眼睛里带着笑意,看着怔愣在原地的身影,歪歪脑袋朝他挥手。

“哈喽?有听我说话吗,笨蛋?”

……

不提解成正在前往窥探虞昭的路上,遇到了不该遇到的人,虞昭坐在凉亭里,听到声音之后轻轻掀起眼眸。

一张不算熟悉,但也不算是陌生的脸映入了她的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