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侯府千金外传
暮春时节,连风都带着几分慵懒的暖意,拂过靖安侯府的飞檐翘角,将庭院里新开的海棠香气,吹得满府皆是。
我倚在沁芳轩的软榻上,手里捏着半块刚蒸好的玫瑰糕,眼神却飘向窗外那株开得正盛的海棠树。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花瓣落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晃得人眼皮子都开始打架。
身旁的青禾一边给我轻轻打着扇,一边忍不住小声嘀咕:“小姐,您这几日怎么总发呆呀?前几日您还说要去城外的庄子上看看新种的芍药呢,怎么这会儿又懒得动了?”
我咬了一口玫瑰糕,甜而不腻的香气在舌尖散开,懒洋洋地摆了摆手:“春困秋乏夏打盹,古人诚不欺我。你瞧瞧这天气,不适合奔波,只适合躺着吃点心、晒太阳,人生快活,莫过于此。”
青禾被我这番歪理说得哭笑不得:“小姐,您倒是快活了,可方才前院来人传话,说二夫人那边派人来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商。”
我脸上的惬意瞬间僵住,嘴里的玫瑰糕都不香了。
二夫人,也就是我那位便宜二叔的正妻,柳氏。此人平日里不算难缠,却也绝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说话拐弯抹角,做事瞻前顾后,平日里无事不登三宝殿,如今突然派人来请,不用想也知道,准没什么轻松事。
我揉了揉眉心,满心不情愿地坐起身:“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好好的春日闲情,就这么被搅和了。她没说是什么事?”
“不曾说,只说是要紧事,务必请您过去一趟。”青禾低声回道,“奴婢瞧着那婆子神色有些慌张,不像是小事。”
我叹了口气,认命般地起身让青禾给我整理衣裙。
穿越到这侯府千金沈清辞身上也有些年头了,从一开始对着满府宅斗心惊胆战,到如今见招拆招游刃有余,我早就摸透了这侯府里大大小小人物的脾气。柳氏性子软,耳根子浅,平日里被二房那些旁支亲戚拿捏得团团转,如今突然找我,十有八九是又遇上了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想让我出面帮忙。
只是帮忙这种事,帮一次是情分,帮多了就成了理所当然,我可不想平白无故给自己揽一身麻烦。
收拾妥当,我带着青禾慢悠悠地往二夫人的院子走去。一路上鸟语花香,景致宜人,可我心里却盘算着等会儿该如何推脱,既不得罪人,又能全身而退。
刚走到二夫人院门口,就见柳氏正站在廊下焦急地踱步,一见我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快步迎了上来,一把拉住我的手,语气里满是急切:“清辞,你可算来了,婶母都快急死了。”
我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二婶不必着急,慢慢说,到底出了什么事?若是我能帮得上忙,自然不会推辞。”
先把话说得漂亮,至于帮不帮,怎么帮,那还不是我说了算。
柳氏拉着我进了正厅,让丫鬟上了茶,才愁眉苦脸地开口:“清辞,你也知道,你二叔如今在工部当差,平日里兢兢业业,从不敢有半分差错。可前几日,工部接到差事,要修缮京城外的河堤,这差事本是你二叔和另外一位同僚一同负责,可谁知道,那位同僚竟暗中贪墨了一部分银两,如今事情败露,上面追查下来,竟把你二叔也牵连进去了!”
我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柳氏:“竟有此事?二叔平日里行事谨慎,怎会被人牵连?”
“谁说不是呢!”柳氏急得眼眶都红了,“那黑心烂肺的东西,自己贪了钱,却把账目做得模棱两可,如今一口咬定你二叔也知情,甚至还说你二叔分了好处。现在都传到侯府外头了,外头那些人嚼舌根,说咱们靖安侯府教出来的子弟都贪赃枉法,再这么下去,不仅你二叔的官职保不住,就连咱们侯府的名声都要被拖累了!”
我心里暗暗咂舌。
原来是官场的麻烦。
这可比宅斗里那些争风吃醋、鸡毛蒜皮的事棘手多了。官场倾轧,一步错步步错,稍有不慎,就能牵扯出一大家子。
柳氏见我不说话,越发着急,拉着我的衣袖哀求道:“清辞,婶母知道你聪明,主意多,连老夫人和侯爷平日里都对你另眼相看。你快帮帮你二叔,想想办法,若是连你都不帮我们,那我们二房这一次,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我看着柳氏泪眼婆娑的模样,心里也有些无奈。
说不管吧,到底是一家人,真要是二房倒了霉,侯府的名声受损,我这个侯府千金也脸上无光。可说管吧,这官场的事,我一个深闺女子,又能插手多少?
我放下茶盏,沉吟片刻:“二婶,您先别急,哭解决不了问题。您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告诉我,越详细越好,我得先弄明白事情到底有多严重,才能想对策。”
柳氏见我松了口,连忙擦了擦眼泪,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出来。
原来二叔沈敬言负责的河堤修缮工程,拨下来的银两本是足够的,可与他一同负责的张员外郎,却暗中克扣了银两,用劣质的石料代替上好的石料,从中牟取暴利。前几日大雨,一段新修的河堤被冲垮,上面派人下来查验,立刻就发现了问题。
那张员外郎为了自保,当场就把沈敬言拖下了水,说银两是两人一同分配,账目也是两人一同经手,沈敬言脱不了干系。
如今沈敬言已经被暂时停职,在家等候发落,若是查不出证据证明自己清白,轻则罢官免职,重则连坐入狱。
我听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这件事的关键,不在于沈敬言有没有贪,而在于能不能找到张员外郎贪墨的证据,证明沈敬言是被冤枉的。
“二婶,二叔在家吗?”我抬眼问道。
“在呢,自从被停职,他就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茶不思饭不想,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柳氏叹了口气,“他一个读书人,哪里懂这些弯弯绕绕,被人算计了,都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让二叔来一趟吧,我有话问他。”我淡淡开口。
柳氏不敢耽搁,立刻让人去请沈敬言。
不多时,沈敬言便走了进来。往日里他虽不算意气风发,却也精神抖擞,如今却是面色憔悴,眼底布满血丝,整个人透着一股颓丧之气。
“清辞,你找我?”沈敬言声音沙哑地开口。
我起身行了一礼:“二叔,不必多礼。我听二婶说了事情的经过,有些细节想向二叔求证。那日河堤出事,查验的官员是哪一位?张员外郎指证二叔的时候,可有什么人证物证?账目如今在谁手里?”
沈敬言没想到我一开口就问得如此精准,愣了一下,才一一回答:“查验的是都察院的李御史,此人一向刚正不阿,铁面无私。张员外郎指证我时,拿出了一份账目,上面有我的签名,可我根本就没有见过那份账目,更没有签过名!至于人证,他找了一个账房先生,说是当时经手账目时在场。”
我眉头微挑:“账目上的签名,是二叔亲手所写?”
“绝对不是!”沈敬言立刻摇头,“我可以对天发誓,我从未在那份账目上签过名,定是那小人伪造的!”
“那就好。”我松了口气,“只要签名是伪造的,那就有突破口。二叔,你仔细想想,你的笔墨纸砚,平日里可有外人碰过?你的字迹,可有什么人模仿过?”
沈敬言低头思索片刻,猛地抬头:“我想起来了!前几日张员外郎曾以请教公文为由,借过我的公文底稿,当时我并未多想,就给了他。定是那时候,他偷偷模仿了我的字迹!”
真相瞬间清晰。
张员外郎先是借走沈敬言的公文底稿,模仿他的字迹,伪造账目,然后设计让河堤出事,再把脏水泼到沈敬言身上,一环扣一环,当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想算计我们侯府的人,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二叔,您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我语气笃定,“三日之内,我定让你洗清冤屈,让那张员外郎受到应有的惩罚。”
沈敬言和柳氏皆是一脸震惊地看着我。
“清辞,你……你真的有办法?”沈敬言不敢置信地问道。他本以为我只是个深闺女子,顶多能帮着在侯爷面前说几句好话,没想到我竟如此胸有成竹。
我淡淡一笑:“自然。不过二叔和二婶要配合我,这几日按兵不动,该吃吃该喝喝,不要表现出丝毫慌乱,越是平静,对方才越是会露出马脚。”
柳氏还是有些担心:“可……可那李御史铁面无私,万一他不信我们怎么办?”
“李御史铁面无私,这正是我们的机会。”我眸底闪过一丝精光,“他不徇私,不偏袒,只认证据。我们只要拿出足够的证据,他自然会还二叔一个清白。”
安抚好沈敬言和柳氏,我便起身告辞。
回到沁芳轩,我立刻让青禾去查两件事。
第一,查那张员外郎的底细,家中有什么人,平日里有什么往来,最近有什么异常举动。第二,查都察院李御史的喜好和行事风格,越详细越好。
青禾办事利落,不过一个时辰,就把打探到的消息一一禀报给我。
张员外郎此人,贪婪成性,家中有一妻一妾,平日里极爱敛财,在工部任职多年,没少暗中捞好处。这一次河堤贪墨,他并非第一次动手,只是以往做得隐蔽,未曾被发现。
而李御史,年近四十,为官清廉,刚正不阿,唯一的喜好,便是品茶,尤其喜欢收集世间罕见的好茶,为人虽刻板,却明辨是非,从不冤枉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
听完这些消息,我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对付张员外郎这种小人,不能硬碰硬,要以智取胜。而对付李御史这种君子,只需以诚相待,以证据服人即可。
当晚,我便让人备了一份厚礼,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罐珍藏多年的雨前龙井,还有一份我亲手整理的、关于张员外郎往日里贪墨的蛛丝马迹。
第二日一早,我便以侯府千金的身份,求见李御史。
李御史听闻我是为沈敬言的案子而来,本不想见,可听闻我带来了罕见的好茶,还有关于案子的重要线索,犹豫片刻,还是接见了我。
都察院的书房里,气氛肃穆。
李御史端坐在主位上,面色严肃,眼神锐利地打量着我:“沈小姐,你一个深闺女子,不在府中绣花,反倒来管官场的案子,未免有些逾越了。”
我不慌不忙地行礼,语气恭敬却不卑微:“李御史言重了。民女并非要管官场之事,只是为了一桩冤案而来。二叔沈敬言为人正直,为官清廉,绝不可能做出贪墨之事,如今被人冤枉,民女身为沈家子女,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蒙受不白之冤。”
“哦?”李御史挑眉,“你说他是被冤枉的,可有证据?空口白牙,可不能随意翻案。”
我微微一笑,让人把那罐雨前龙井奉上:“李御史,民女听闻您酷爱品茶,这罐雨前龙井,是家父早年所得,一直珍藏至今,今日献给李御史,略表心意。”
李御史看了一眼那罐茶,眼神微动,却依旧面色平静:“沈小姐不必如此,本官办案,只认证据,不受贿赂。”
“御史误会了,这并非贿赂,只是晚辈对长辈的一份敬意。”我语气诚恳,“再说,我今日来,也并非空手而来,这是我收集到的,关于张员外郎往日贪墨的一些证据,还请御史过目。”
说着,我将那份整理好的线索递了过去。
李御史接过,低头仔细翻阅起来。随着翻阅,他的眉头渐渐舒展,眼神也从最初的严肃,变成了凝重,最后又多了几分赞许。
这些线索,都是我让青禾暗中查访而来,虽不能直接定张员外郎的罪,却能证明此人素来贪财,品行不端,与沈敬言的清正形成鲜明对比。
“沈小姐心思缜密,这些线索,对本案确实有很大帮助。”李御史放下手中的纸张,看向我的眼神多了几分认可,“只是,即便如此,也不能完全证明沈大人清白,那份有签名的账目,依旧是最大的疑点。”
“御史英明。”我顺势开口,“那份账目上的签名,乃是张员外郎模仿我二叔的字迹伪造的。我二叔的字迹,笔锋圆润,收笔处有一个小小的顿笔,而伪造的签名,笔锋尖锐,顿笔生硬,只要仔细比对,便能看出端倪。”
李御史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竟有此事?”
“千真万确。”我点头,“民女愿意以性命担保,只要御史拿出我二叔往日的公文底稿,与那份账目比对,立刻就能分辨真假。”
李御史沉吟片刻,当即让人取来沈敬言往日的公文底稿,又让人拿来那份作为证据的账目,亲自比对起来。
这一比对,真假立判。
沈敬言的字迹,自有一番独特的风骨,模仿得再像,也终究是假的,细节之处,破绽百出。
李御史看完,拍案而起:“好一个大胆的张员外郎,竟敢伪造签名,污蔑朝廷命官,简直是目无王法!”
见李御史动怒,我知道,这件事,成了。
“李御史,我二叔为人忠厚,被人如此算计,这些日子在家中忧心忡忡,夜不能寐,还望御史早日查明真相,还我二叔一个清白。”我适时开口。
李御史点了点头,看向我的目光充满了赞许:“沈小姐年纪轻轻,竟如此聪慧果敢,心思细腻,实在难得。你放心,本官定会秉公办理,绝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贪官。”
从都察院出来,阳光正好,微风拂面,我心里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青禾跟在我身后,一脸崇拜:“小姐,您真是太厉害了!三言两语就说服了李御史,奴婢就知道,没有什么事是您解决不了的!”
我轻笑一声:“少拍马屁,这才只是第一步,等二叔彻底洗清冤屈,再夸也不迟。”
果然不出我所料。
当日下午,李御史就派人重新彻查此案,比对字迹,审问账房先生,那账房先生本就是被张员外郎威逼利诱,一见事情闹大,当场就吓得全盘托出,承认是张员外郎让他作伪证。
证据确凿,张员外郎无从抵赖,被当场拿下,打入大牢,等候发落。
而沈敬言,不仅洗清了冤屈,官复原职,还因为此事,被李御史在皇上面前夸赞为人正直,清廉奉公,反倒因祸得福,得到了皇上的关注。
消息传回侯府,整个二房都欢天喜地,柳氏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拉着我的手,感激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沈敬言更是亲自来到沁芳轩,对着我深深一揖:“清辞,这一次,多亏了你。若不是你,二叔这一次,真的是百口莫辩了。你这份恩情,二叔记在心里,一辈子都不会忘。”
我连忙侧身避开,笑着扶起他:“二叔说的哪里话,咱们本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经此一事,二房对我更是感激涕零,平日里对我言听计从,府里其他人见我连官场的麻烦都能轻松解决,对我更是敬畏有加,再也没人敢小瞧我这个侯府千金。
老夫人得知此事后,特意让人把我叫去松鹤堂,看着我,笑得合不拢嘴:“我们清辞,真是长大了,不仅聪明伶俐,还能为家里分忧,真是老祖宗的好孙女。”
我依偎在老夫人身边,撒娇道:“老夫人疼我,我自然要为家里分忧,不然岂不是辜负了老夫人的疼爱?”
老夫人笑得更开心了,当即让人赏了我一堆奇珍异宝,首饰绸缎。
一时间,我在侯府的地位,越发稳固。
傍晚时分,我独自坐在沁芳轩的庭院里,看着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海棠花瓣随风飘落,落在我的肩头,岁月静好,惬意安然。
青禾端来刚炖好的银耳羹,笑着说:“小姐,如今府里上下,谁不夸您聪明能干?二房感激您,老夫人疼您,侯爷看重您,您现在可是咱们侯府最风光的小姐了。”
我舀了一勺银耳羹,清甜润口,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风光不风光的,我倒不在意。
穿越到这古代,我所求的,不过是安稳度日,随心所欲,不用看人脸色,不用受人气,活得自在潇洒。
如今这般,倒也正好。
宅斗也好,官场风波也罢,只要我足够聪明,足够清醒,便能一一化解。
春风绕堂,花香满院,有吃有喝,无忧无虑,这人间烟火,最是治愈人心。
正惬意间,忽然有丫鬟来报,说是太子殿下派人送来了一批新贡的茶叶和点心。
我挑了挑眉。
这位太子殿下,自从上次在宫宴上见过一面之后,便时常派人送来一些稀奇玩意儿,不多不少,恰到好处,既不显得刻意,又让人无法忽视。
我心里清楚,这位太子殿下,怕是对我这个侯府千金,有了几分兴趣。
只是,侯府千金的身份,看似尊贵,实则在皇权斗争中,不过是一枚棋子。我只想安稳度日,可不想卷入那深不见底的东宫纷争。
我淡淡吩咐道:“知道了,东西收下,替我谢过太子殿下,就说我心领了。”
青禾点了点头,下去打理。
我望着天边渐渐消散的晚霞,轻轻叹了口气。
麻烦,果然是解决了一个,又来一个。
不过没关系。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凭我二十一世纪的灵魂和这几年在侯府练就的本事,就算是天塌下来,我也能笑着接得住。
春日正好,岁月绵长,往后的日子,且看我,在这侯府深宅里,活得风生水起,自在逍遥。
晚风轻轻吹过,卷起满地花瓣,绕着庭院翩翩起舞,像是在为这人间趣事,轻轻和歌。沁芳轩里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暖黄的光芒,映着窗前的身影,温柔了整个侯府的暮春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