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是。”姜南星俯身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晚上见。”
走进发改委大楼，假期中的办公楼很安静。
姜南星的办公室保持着她离开前的样子，桌上整齐地堆着文件。
她放下包，打开电脑。邮箱里已经有几十封未读邮件，她快速浏览着，将需要紧急处理的标记出来。
敲门声响起。
“请进。”
秘书小方推门进来：“主任，您回来了。”
“小方，假期过得怎么样？”姜南星抬头微笑。
“挺好的。主任，这是您要的材料。”小方递上一沓文件，“另外，苏局长那边已经把市场拓展部分的最终版发过来了，我打印出来放在您桌上。”
“好，谢谢。”姜南星接过，“通知一下，明天上午九点，专班开个短会，布置评审会前的准备工作。”
“是。”小方退出去。
姜南星翻开苏晴发来的材料，仔细阅读。这份市场拓展方案做得非常扎实，从渠道建设到品牌推广，从政策扶持到风险评估，条理清晰，数据详实。她不得不承认，苏晴在这方面的能力确实出众。
看了一个多小时，手机响了。是周惟清。
“在做什么？”他问。
“看材料。”姜南星活动了下脖子，“你开会结束了？”
“刚结束。”周惟清说，“晚上真不能陪你吃饭了，省里来了个调研组，得陪一下。”
“没事，你忙你的。”姜南星理解地说，“我就在办公室吃点，看完材料再回去。”
“别熬太晚。”周惟清叮嘱，“十点前必须回家。”
“知道了，周市长。”姜南星笑道。
挂了电话，她继续工作。窗外天色渐暗，办公楼里亮起零星灯光。
姜南星泡了杯茶，在茶香中专注地修改着汇报材料。
八点多，她终于将材料修改完毕。发给苏晴后，她起身走到窗边。
武市的夜景很美，灯火璀璨，车流如织。这座城市的经济发展，有她和周惟清的心血，也有无数像他们一样的干部在为之奋斗。
手机震动，苏晴回复：“收到。修改得很好，特别是绩效评估部分，更量化了。明天会上讨论。”
姜南星回复：“好。明天见。”
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她收到周惟清的信息：“我这边快结束了。你在哪？我去接你。”
“还在办公室。你不用来接，我自己回去。”
“等着。”
二十分钟后，周惟清的车停在发改委楼下。姜南星下楼时，他正靠在车边等她，秋夜的凉风拂过。
“说了不用来接。”姜南星心里甜滋滋的。
“不放心。”周惟清为她拉开车门，“吃饭了吗？”
“吃了个面包。”姜南星老实交代。
周惟清皱眉：“我就知道。走，带你去吃点热的。”
车子开到一家还在营业的粥铺。周惟清点了两份海鲜粥，几个小菜。
“以后不准这样。”他严肃地说，“再忙也得按时吃饭。”
“知道了。”姜南星乖乖喝粥，“你今天陪调研组，怎么样？”
“还行。主要是了解武市经济转型的情况。”周惟清说，“我重点介绍了‘靶向计划’，调研组很感兴趣，说要把武市的经验带回去研究。”
“那太好了。”姜南星眼睛一亮，“如果省里能推广我们的模式，对武市也是种肯定。”
周惟清看着她点点头。
喝完粥，两人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
姜南星洗完澡出来，周惟清正在书房看文件。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还不睡？”
“马上。”周惟清合上文件，转身将她拉到腿上坐下，“材料改完了？”
“嗯，发给苏晴了。”姜南星靠在他胸前，“她说修改得很好。”
“那就好。”周惟清轻抚她的背，“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开会。”
“你也是。”
卧室里，两人相拥而眠。虽然假期提前结束，虽然工作依然繁重，但只要有彼此在身边，心里就是踏实的。
十年了，他们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节奏——在各自的岗位上奋斗，在深夜里互相温暖，在晨光中并肩出发。
十一月的武市已到了深秋。
市政府第一会议室里，气氛却比窗外的阳光还要热烈。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各部门的一把手，投影幕布上显示着最新一期的经济数据图表。
周惟清坐在主位，面色沉稳地听取汇报。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姜南星和苏晴身上。
“发改委和商务局，你们先说说‘靶向计划’的推进情况。”
姜南星和苏晴对视一眼，姜南星先站起身，走到发言席。
“周市长，各位领导。自‘靶向计划’实施两个月来，我们专班重点推进了三个方面的工作。”
她操作着ppt，图表清晰地展示着进展：“第一，传统产业技改升级。首批筛选的12家重点企业，目前已有8家完成设备改造方案，4家开始实施。预计年底前，这12家企业平均能耗能降低15%，劳动生产率提高20%。”
“第二，市场拓展工程。”苏晴自然地接上话，走到姜南星身边，“我们联合商务局，组织了三次‘武市优品’产销对接会，签约订单总额达到1.2亿元。同时，跨境电商平台专区已上线，首批入驻企业23家。”
“第三，金融服务保障。”姜南星继续，“我们协调金融机构，为37家中小企业提供了总额3.5亿元的专项贷款，平均利率比市场低0.8个百分点。”
两人的汇报衔接流畅，数据详实。会议室里不少局长暗暗点头。
周惟清仔细听着，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等两人汇报完，他抬起头：“数据不错。但我要问的是实际效果——企业反馈怎么样？工人就业稳住了吗？”
苏晴开口说：“周市长，我上周刚带队回访了城西那几家纺织企业。吴老板的厂子转型做高端定制后，订单排到了明年三月，不仅没裁员，还新招了15个熟练工。工人工资平均涨了800块。”
她顿了顿，看向姜南星，姜南星默契地补充：“工信局那边的监测数据也显示，重点帮扶的50家企业，9月份用工人数环比增加2.3%，这是近两年来首次正增长。”
周惟清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好。这说明方向是对的，措施是实的。”
他环视全场：“这三个月，全市经济下滑势头得到初步遏制，工业增加值降幅收窄，消费市场有所回暖。这些成绩，离不开在座各位的努力，尤其要肯定发改委和商务局的协同作战能力。”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气氛微妙。几位局长交换着眼色。
财政局副局长老刘笑着说：“周市长说得对。姜主任和苏局长这个组合，确实厉害。一个抓宏观布局，一个抓市场落地，配合得那叫一个默契。”
他这话听着是夸，实则带着试探。谁都听得出话外音：这两位女局长，现在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姜南星神色不变，微笑道：“刘局过奖了。专班工作能推进，离不开财政局在资金保障上的支持。特别是那笔应急周转金，解了好几家企业的燃眉之急。”
苏晴也接话：“是啊，还有税务局在减税降费上的配合，工信局在技改指导上的专业支持。专班之所以能出成绩，是大家合力。”
两人一唱一和，既接了夸奖，又把功劳分摊出去，谁也不得罪。
周惟清看在眼里，心中暗赞。
他清了清嗓子：“好了，成绩要肯定，问题也不能忽视。接下来，我说几点要求……”
会议持续了一个半小时。散会后，众人陆续离开。
姜南星和苏晴并肩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几个副局长走在她们后面，低声议论。
“看见没？周市长今天可是公开表扬了。”
“能不表扬吗？数据摆在那儿。不过话说回来，她俩现在这关系……真是没想到。”
“嘿，官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人家现在一个市长夫人，一个想往上走，自然要联手。”
“小声点……”
那些议论声不大，但足够让前面的人听见。
苏晴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姜南星却像没听见一样，神色如常。
“苏局，下午有空吗？关于跨境电商那块的扶持细则，我想再跟你碰一下。”姜南星侧头问。
苏晴回过神：“三点以后吧，我上午要去趟海关。”
“好，那三点半，我办公室？”
“行。”
两人在电梯口分开。姜南星回到发改委，刚进办公室，秘书小方就端着茶跟进来。
“主任，刚才会上周市长那通表扬，可把有些人酸坏了。”小方小声说。
姜南星笑了：“酸就酸吧。工作干得好，不怕人说。”
“我就是看不惯他们那阴阳怪气的样子。”小方撇撇嘴，“好像您和苏局长的成绩是天上掉下来似的。”
“小方，”姜南星正色道，“在机关里，做好自己的事最重要。别人的闲话，听了就过了，别往心里去。”
“知道了。”小方点点头，退了出去。
姜南星坐到位子上，看着窗外。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办公桌上，温暖明亮。
她想起刚才会上周惟清那个赞许的眼神，心里泛起一丝甜意。
手机震动，是周惟清发来的信息：“晚上回家吃饭？张姐炖了汤。”
姜南星回复：“好。可能要晚点，和苏晴约了三点半碰材料。”
“别太累。六点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你忙你的。”
“接自己老婆，不耽误。”
姜南星看着最后那句话，笑了。不管多少年，这个男人还是这样，在外是沉稳的市长，在家是体贴的丈夫。
下午三点半，苏晴准时来到姜南星办公室。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针织衫，配黑色西裤，显得干练又不失柔美。
“姜主任，没迟到吧？”苏晴笑着问。
“刚好。”姜南星起身给她倒茶，“坐。材料我打印出来了，你看一下。”
两人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茶几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苏晴仔细看着材料，不时用笔标注：“这里，关于出口退税的流程，我觉得可以再简化一点。现在企业反映，手续还是太繁琐。”
“好，我记下了。”姜南星在本子上记录，“还有呢？”
“还有这里，跨境电商平台的佣金补贴，我觉得可以按季度发放，而不是半年。中小企业资金周转快，季度补贴更能解渴。”
“有道理。”姜南星点头，“苏局，你对企业的痛点把握得真准。”
苏晴抬头看她，眼神有些复杂：“做了这么多年招商，跟企业打交道多了，自然知道他们难在哪。以前……我可能太注重招大商、引大资，忽略了这些中小企业的生存问题。”
这是苏晴第一次主动谈及过去工作的反思。姜南星心中微动，轻声说：“现在也不晚。而且，你的经验和资源，现在用在了更合适的地方。”
苏晴沉默了片刻，忽然问：“姜主任，你儿子多大了？”
话题转得突然，姜南星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八岁，上小学二年级了。”提到林林，姜南星眼神柔和下来，“调皮得很，但还算懂事。”
“八岁……”苏晴喃喃道，眼神有些恍惚，“我姐家的孩子也这么大。上次见，会背很多古诗词了。”
姜南星敏锐地捕捉到她话里的落寞。她知道苏晴一直单身，45岁了，没有孩子。这在体制内不少见，但背后的冷暖，只有自己知道。
“孩子嘛，各有各的成长节奏。”姜南星温和地说，“林林小时候说话晚，我还担心呢。结果现在嘴皮子利索得不行，天天跟你讲道理。”
苏晴笑了：“那挺好的。有孩子……家里热闹。”
“是啊。”姜南星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苏局，你平时……一个人住？”
“嗯。”苏晴喝了口茶，语气淡然，“习惯了。养了只猫，叫元宝，回家还有个活物等着。”
“养猫好，省心。”姜南星说，“我以前也想养，但林林过敏，就没养成。”
两人就这样从工作聊到了生活，话题自然流转。
苏晴说起她每周去三次健身房，姜南星说起周末喜欢在家做饭。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过去了。
“呀，都五点了。”姜南星看了眼时间，“耽误你下班了。”
“没事。”苏晴合上材料，“该聊的都聊完了。这份细则我回去再细化一下，明天发你。”
“好。”姜南星起身送她到门口，“路上小心。”
“你也是。”苏晴走到门口，又回头，“姜主任……”
“嗯？”
“以后……私下场合，叫我名字就行。”苏晴说完，没等姜南星反应，转身走了。